付童回学校时,国庆假期还剩最后两天。
宿舍空荡荡的,室友都没回来。她把包随手仍在桌上,换下来的衣服没洗,包里的东西没归置,洒了一桌子。安好掉下来的床帘,然后就那么坐在床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凌朝大概在补觉。
烧刚退,又连着折腾了好几天,一定累了。
她把手机搁在枕边,躺下来,盯着旁边的墙。上面贴着一届学姐留下的卡通小猫贴纸,早已褪色,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绕着一件事。
他说“约会”。
和他的朋友说要和她约会。
这件事付童想了整整三天。
从京城想到高铁上,从高铁想到宿舍。
他为什么要和他朋友那样说?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大可以不说,烂在肚子里,她永远不会知道。
可他说了。
他坐在她身旁,阳光落在他脸上,轻声说:“我说……”
顿了顿,他说:“约会。”
说完他没看她,望向窗外,耳朵却红了。
付童把被子拉过头顶,脑子乱得像煮开的粥,一个个泡泡里全是他。
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伸手一碰,又轻飘飘抓不住。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凌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他昨晚的“晚安”,她回了个月亮。
往上翻,停在京城那天早上的消息。
【臭屁小孩:我去考试了。】
【臭屁小孩:醒了吃点东西。等我回来。】
【FairyTales:好。】
“等我回来。”
那时看到这四个字,她把手机按在胸口,停了好久。
她以为,只是等他回来报个成绩。
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那四个字里,本来就藏着别的东西,只是她当时没听懂。
就像“约会”那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回想起来,分量重得连他的耳朵都藏不住,红得那样明显。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
一道裂缝从灯旁延伸下来,和家里那道很像。
她盯着它看,直到眼睛发酸,才坐起身,慢吞吞爬下去收拾。
衣服扔进脏衣篓,洗漱用品摆好,充电线缠整齐。
一切归位,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写论文。
写两行,停。
再写两行,又停。
她关掉文档,点开唐宜欣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一行:
【FairyTales:欣欣,如果一个男生跟你说“约会”,是什么意思?】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唐宜欣才初三,能懂什么。
这个问题蠢得让她想原地消失。
她长按撤回,心里却更乱了。
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又坐回去,打开凌朝的对话框。
“你那天说的约会是开玩笑的吧?”
删掉。
“段博仁是不是误会了?”
删掉。
“你为什么要跟段博仁说约会?”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十秒。
最终,她锁屏,把手机扔回枕边。
不能问。
一问,就破了。
像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纸,谁都不戳破,谁都知道对面有人,连呼吸都听得见,却谁都不动。
她不能做先伸手的那一个。
她怕纸后面是空的,怕伸手过去,什么都没有。
十月七号,室友陆续回来。
宿舍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收拾行李,有人分享特产,有人说着假期都去了哪里玩。
付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她们讲假期的趣事,轻轻笑一声:“挺好的。”
室友问她国庆去哪儿了,她只说:“没干嘛,在宿舍躺了几天。”
她没说去了京城,没说见了凌朝,更没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所有事,她都藏得好好的,像藏起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想你”。
***
十月八号,正式上课。
付童的生活和从前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
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实验室。
一切和国庆前没两样,连食堂打的菜都没变。
可她分明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天,付童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论文写了三千字。
关掉文档时,窗外已经暗了。
夕阳染得天空一片橘粉,云朵镶着淡紫与金边。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凌朝。
【FairyTales:[图片]】
【FairyTales:图书馆的夕阳,还挺好看的。】
大约五分钟后,回复进来。
【臭屁小孩:好看。】
看着凌朝回的消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条。
?
没啦?
就……就一个“好看”?
付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盯着人家发过来的两个字在这脑补半天。
不是,付童你神经病吧。
想什么呢?
普通朋友就不能约会了?
就一句“约会”怎么就能确定人家是喜欢你了?
人家连回消息都这么敷衍,还喜欢你。
做梦去吧。
付童赌气似的收起手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风有点凉,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手机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