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童从他身边走进房间。
“吃饭了吗?”
凌朝关上门,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慢得不像平时。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在房间里走动。
付童把包放在椅上,从袋子里把药一个个掏出来。
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体温计,还有润喉糖和退热贴。
一样一样,在桌子上排得整整齐齐
“量体温。”
凌朝拿起体温计甩了甩,夹在腋下。
五分钟安静。
她站在床边,他坐在床上,距离不过半米。她看着他,他看着地板。
时间到。他取出体温计,对着光看了一眼。
付童凑过来,头发轻轻蹭过他手臂,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栀子花的淡香漫过来,和寒假时一样。她大概没换过洗发水。
付童自己都没怎么察觉,他却记了很久。
“三十八度五。”她语气平静,眉却轻轻皱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只有他看得见。
“退了零点二。”他说。
“零点二也算退?”
“算。”
付童看他一眼,没再说话。拆开退烧药,倒出两粒,又去接水。水温过好几次,调到刚好不烫嘴。
“吃了。”
凌朝把药放进嘴里,温水入喉,温度刚好。
她什么都做得刚刚好。
而他……喜欢这些刚刚好。
他靠回床头,看着她。
付童又把药重新整理了一遍,整齐得一丝不苟。
“吃饭了吗?”她再问。
“没有。”
“从早上到现在?”
“中午吃了面包。”
“什么面包?”
“……就是面包。”
付童望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还就是面包!
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面包!
自己还好意思说!
发烧三十八度五,一个人在酒店里躺着,床头柜上没有药,水杯里的水是凉的。
这小屁孩是不想活了吗?!
付童的指尖在衣角轻轻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抹平褶皱。
那点在意,她藏得很好。
“躺好。”
她掀开被子,等他躺下,再仔细掖到他下巴,严严实实。手机挪到床头柜,水杯加满水,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房间暗下来,只剩床头一小圈暖光。
“我去给你买吃的。”
“不用……”
“凌朝。”
这是付童第一次,在他面前动了怒。
凌朝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门开了又关,走廊光一闪而逝。
他躺在床上,烧还没退,心却被什么稳稳按住。
二十分钟后,门轻响。
付童拎着粥和小菜进来,热气裹着米香。
“起来吃。”
凌朝坐起,她递过粥,掰开筷子。他一口一口慢慢吃,粥很烫,却舍不得停。
付童坐在床尾,仔细的盯着他吃饭。
生怕他少吃一口。
粥喝完,小菜也去了一半。
“饱了?”
“嗯。”
“还难受?”
“好多了。”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红血丝却淡了些。
药在起效,烧在退。
付童掩了掩眼底藏着的疲惫,背挺得笔直,手指并拢放在膝头,硬撑着一身平静。
“你今晚住哪?”他问。
付童低着头扣手,“我刚出去在旁边订了房间。”
***
付童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房间比凌朝的小,床窄一点,桌子小一点,窗户也小一点。窗帘没有拉,外面是京城的夜景,远处高楼的灯亮成一片,像一块被打翻了的发光棋盘。
她看了几秒,站起来去洗澡。水很热,浇在肩膀上,把一天的疲惫慢慢化开。她洗了很久,久到指尖发皱。洗完出来,换了酒店的浴袍,把头发吹到半干,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臭屁小孩:到了?】
她笑了一下。
【FairyTales:到了。】
【臭屁小孩:嗯。】
【FairyTales:你还没睡?】
【臭屁小孩:睡了。】
【FairyTales:那谁在给我发消息?】
【臭屁小孩:梦游。】
付童看着“梦游”两个字,笑出了声。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再发。她打了一行字,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FairyTales:明天加油。】
【臭屁小孩:好。】
【FairyTales:早点睡。】
【臭屁小孩:你也是。】
她关了灯。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她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付童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在枕头下面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七点四十二分。凌朝的消息是七点十分发的。
【臭屁小孩:我去考试了。】
隔了五分钟。
【臭屁小孩:醒了吃点东西。等我回来。】
付童把手机贴在胸口,放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笑。
昨天出来的着急没带别的衣服,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淡紫色的短袖,京城的天气比昨天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