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院子,室内的部分差不多结束了,还剩几个细节他需要跟何子云确认一下。
有时候方炘晚上也会去那个院子。去的次数久了,周围的邻居有些也都认识他了。
不过,他一般都是自己一个去。有时候抱着电脑,根据具体情况再修改一下方案。
有时只是坐在院子里发呆。
换个说法,也可以是亲自感受院子的体量。但其实还是发呆。
方炘有时候会想,何子云小时候在这儿的场景。
他会爬哪棵树,又会翻哪堵墙?
他多大的时候会坐在自己坐的这阶台阶上?曲着腿会难受吗?
但想得更多的是以后,或者说是不算远的将来。
何子云搬进来之后会坐在哪儿吃饭,在躺下放松。
综合他对何子云的了解,也不难想到,忙的时候可能就只是回来洗个澡睡觉,而清闲的时候他可能也会窝着不出门。那他吃什么,他会自己做饭吗,这儿点外卖方便吗?
但方炘也只是偶尔想想。平常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洗器具、做咖啡、打包。
这份繁忙但薪水还算说得过去的工作,往往占据了大部分,让他没空想其它的。
即使是下班了也很累。
之前他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是为了阻止自己东想西想。
而现在,却连想何子云的时间都变得局促。
不过幸好,还有一份额外的差事把他吊着,让他有空没空地都会挂念一下。
细数他和何子云的关系,方炘觉得其实最初就是比较聊得来的室友,至少大一来看是这样。
他两有空就会一起吃饭,晚上还会出去吃夜宵。
虽然有时候还有张锐、陈默等一干人。不过两人独处的时间也不少,再加上那个中秋节他误入了何子云的家庭聚会。
虽然在那之后,他们都很少再提及这件事。只是偶尔何子云会叫方炘教他打麻将,或者随口说几句他外公又念叨小何之类的话。
他们还领养了一盆薄荷,一起去h市,以及为方炘的金鱼举行葬礼。
两个人性格有些许差异,但大致相处的不错,从未发生过尖锐的矛盾冲突。
或者说说方炘这个人,和谁都不会产生很大的冲突。
被攻击了,方炘就会像棉花一样缩回去。次数多了他就选择躲得远远地,却仍然一声不吭。
后来的离别来得实在太早,由于何子云转专业,要搬去另一个校区。
于是,在那个夏初,他就走了。
当时寝室只剩他们两人,因为建筑学考试考试结束很早,而搬寝室的时候又是在全校统一放假后,因此何子云一直待着。
而方炘以参加了社会实践为由,也留下了。
每天醒的时候,都是何子云在打包各种东西的声音。
有时候何子云会很抱歉地问他:“是不是有点吵?你先睡,我一会再收。”
这个时候方炘会醒了,在床上发呆,看着他收东西。
就像小时候看花坛里的蚂蚁运输一块蛋糕屑一样,他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逐渐变空的书桌和柜子,宣告着离别的靠近。
何子云让方炘教他打麻将,于是方炘从最开始给他讲起:花色、打法、基础牌型。
对方听得很认真,有时候点点头。方炘又继续说一些关于胡牌以及算番的相关规则。
他还不忘了出一些题,比如问何子云:“大对杠上花,如果加番应该是多少?”
何子云算半天也算不清,到最后不想算了,就提议出去吃饭。
“想不想吃酸辣粉?”
方炘无奈地点了点头。
后面的离别太重了,其实又很轻,只是那条醒来之后,那些打包好的东西不见了。
何子云似乎努力把动作放得很轻,没有吵醒他。
桌上还有一个纸箱,里面放了一些吃的,还叮嘱方炘好好照顾那盆薄荷。
方炘把纸条夹在一本书里,然后走向阳台。
仅剩的一盆多肉孤零零地待在那儿,旁边有一盆缺了一个角的陶土罐,里面的薄荷长势喜人。
还不如让他把多肉也留下,反正平时也是自己在照顾。
方炘叹了口气。
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其实社会实践只是一个幌子,他不过只是想跟何子云再多待几天。
有些话,方炘不知道怎么说,也就没有再说。
就像是一些戛然而止的情感,无处言说。
后来不知道又从谁那里听说,何子云谈恋爱了,女朋友是隔壁学院的一个女生。
方炘对她有印象,好像叫袁千筠。
后来他费尽心思地加了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为此他还专门加入了一个社团。
他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然后无意识地翻找着。
终于找到了。
那应该是他们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拍的照片,只拍了一个背影,和她牵着手。
方炘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人就是何子云。
因为这件衣服,何子云一直挂着却又很少穿。
方炘问为什么,他只是说:“这衣服也就只适合看看。穿上才知道,又重又累赘,偶尔拿来凹一凹造型差不多了。”
于是,这个衣服都变快成了寝室里的一个景点了,方炘那么印象深刻。
但看着袁千筠po出来的图片,他倒情愿自己不记得这件衣服。
有什么东西还没有看见光,就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方炘将旧事埋在很深的地方。
再后来何子云读研了,而粒子院又恰好在这个校区。
巧的是,建筑学是五年本科。
因此两人又同在这一个小小的校园里。
可那时,方炘忙着为毕业设计到处跑。偶尔回来,也只是和陈默他们吃个饭。
明明最开始是因为何子云,方炘才和陈默他们熟起来。
可如今何子云走了,自己和他们反倒是更熟了。
有时候赶了很久的进度后,他们就出去吃饭。边吃边漫无边际地聊着,什么都聊。
顶多只是说的时候看一眼周围有没有熟人,几个人口无遮拦。
谁和谁的恋爱八卦,谁又和谁吵架,谁天天讨好哪个老师,方炘每次只是听着这些事情,因为事不关己。
他每天的生活也变得很机械,上课,做方案。不想做的时候就睡觉,或者是去到处玩。
不过,由于没了人和自己一起去吃饭,他有时也就吃了上顿没下顿。或者是嫌麻烦,糊弄一下。
赶方案最忙的时候,他在专教坐上好几天。白天也不停地做。
有时候饿了,想去吃点什么,可还没到饭点,就只好作罢。
结果继续做了一会,又有方向了,就一直做。这么一做,就又不饿了。
一直这么循环往复,有时候方炘只能晚上回去的时候顺路买点面包吃。
不过,更普遍的情况是,回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什么都吃不了。
最夸张的时候,方炘三天一共吃了两包吐司。
饿了就啃半片,然后有空的时候吃一片。
由于这些不健康的进食习惯,有时方炘突然吃点什么东西,肚子就会特别痛。
这么些年下来,人又瘦了。
不过建筑学这个专业压抑归压抑,大多数老师却还是打着艺术的幌子,不屑于点名。
因此,有时候完成了一个阶段,方炘就有事没事地出去玩。
西北或者是西南,玩个两三天再回来继续赶进度。
算是给自己劳逸结合。
话说回来,尽管方炘大五的时候,何子云研一,他两在同一个校区。
可整个大五一年,他和何子云一共只见了两次。一次是他从建水回来,陈默说出来吃鱼,他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一路上他们不停地催促方炘。
可雨天打不到车,这也是不能够控制的事情。
东西一放下,方炘就直奔烤鱼店。
等他到的时候,其实鱼都还没开始烤,陈默一脸体谅地解释道是专门在等他。
可还没等方炘坐下,抬头就看到了何子云。
“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龙哥也恰好出来吃饭,我就说要不一起算了。”陈默看他愣着,连忙解释了一下。
四个人的位置,现在只剩何子云旁边的一个空位。
方炘有些僵硬地坐在了他身旁。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大家都找不到什么话说。只有说到建院的八卦时,几个人好像又回到了大一时天天见面那么熟。
什么郭天越和别人第n+1次提分手,第n+2次谈出国。乱七八糟的情史和话题就如同江水一般滔滔不绝,源源不断。
方炘慢慢悠悠地嗦着鱼头,很认真地在听,但是吃得也同样很专注。
是一种事不关己,毫无所谓、毫无负担地专注。
第二次则是拍毕业照的时候,那几天所有的毕业生都在学校里到处拍照。
方炘懒得走这个过场,被他们拉着随便拍了几张之后就再没什么兴趣。
到了集体大合照的那一天,有人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花束。方炘只是旁观,没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