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三下午,方炘都会去做心理咨询。
起因是,学校发了调查问卷,他记得自己明明尽力填得很正常。
最终却还是接到了咨询中心的电话,问他需不需要进行谈话。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挣扎,他最终预约了一个时间。
略去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是从关于死的困惑开始的。
“你为什么会想到,死这个方面呢?”
“因为我觉得无论事情怎样发展,对我都一样。所以没意思。”
“那你有进行过实际的行为吗,比如一些伤害自己或者是尝试自杀的行为?”
“没有,但我幻想过死后的样子。
“就比如,今晚睡觉的时候,我突然死了。假如是割腕,那么我的血会流多久呢?会浸透床板吗?第二天,直到室友看见血迹,然后才发现我已经死了吗?
“又或者是他们半夜就会问道血的腥味,立刻发现吗?”
在讲述的过程中,方炘目光盯着桌上的盆栽,偶尔才会飘忽到对方脸上。
他似乎真切地看到了某一幕画面。
“但我其实很讨厌这样,因为床褥会变得很恶心。
“我更愿意我莫名其妙地死了,没有挣扎、没有气味也没有血迹,当然也没有不堪。第二天,他们也没有发现,他们只当我睡过头了。他们回来以后,或许以为我已经出去了。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我被发现。
“可能是因为臭了吧,不知道在这个天气下,多久会长蛆。”
“那你认为什么是不堪的呢?是死亡本身还是其它东西?”
“世上的不堪何其多。但我指的是死的方式,就是死法。至于之后我的身体会怎么样,这已经是我不能决定的事情了,所以我不在乎是烂了还是怎么。
“我只希望我的死法好一点,比如莫名其妙突然就死了。”说完他笑了。
方炘走出咨询室,下一个人正在外面的沙发上等待。他瞥了一眼,并不认识,然后平静地走出了这栋楼。
这栋楼其实特别好看,仅有两层,外墙由砖砌而成,顶部的设计也很漂亮。
他看着光线穿过树叶,进而将树叶的影子按在墙上。
影子动了。
可风吹动的不是影子,而且树叶。
所以人影不会动。
上完课又去吃了饭,方炘回到寝室,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缺一个人挺正常,而张锐和何子云同时不在,的确少见。似乎所有人都在专教里或者是别处,总之大家都有事干。
方炘买了两听酒去湖边发呆,不远处有一个女生在弹吉他,他只是就这么远远地听着。
坐累了,他就站起来伸展一下,换个姿势,然后继续喝口酒。
这么一直呆到了九点过,直到方炘被蚊子咬得受不了了。
他把罐子捏扁,起身投进垃圾桶,准备回去。
可走了到一半,又临时起意去买了份土豆。但他没有立刻吃,而是一路拎了回去了。
一进门,张锐的鼻子就就凑过来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三根签子果真没白拿,他和张锐还有来串门的陈默三个人,迅速地把这盒土豆蚕食完毕。
“他人呢?”方炘看向平常何子云坐的地方,随口一问。
“还在专教呢。”这次是陈默回的,他恰好和何子云在一个老师的组里。
然后,大家都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着这个设计课。
“陈平今天早上直接说:‘我真的觉得,你做这么规整的柱子,看起来特别俗。’
‘对,我觉得陈老师有一点说的很对。你们刻意做的这些地方,其实看起来特别死板,给人观感很不好。’他两说完直接上手,把草模的柱子全给我掰了。”
张锐和陈默正在复刻早上设计课的点评,两个人想笑又无语。
这些莫名其妙的、不知所云的评价,需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勉强理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