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感觉这”个词,也几乎贯穿了之后的每一个设计。
每个人最开始的时候,都是怀着热情去创造。
可在一系列的指摘、点评,甚至是打击之后,热情已被消磨殆尽。
而这些做出评价的人,其实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因为设计并不像做题,没有标准答案,所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看法。
可被评价的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怎样才能让方案变得更好。
在不断地打压之后,大家似乎都变成了一副所谓的兼具秩序和韵律、平衡和虚实的样子。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
有的人被折磨够了,就离开了,而有的人还在追求所谓的空间语言。
还有人像方炘一样,变得随心所欲。点评归点评,听也听了,但就是不放在心上。
方炘很少私底下去咨询老师来指导他的方案,在上课时随便听两句点评得了。
由于每次听的时候,他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因此老师们对他的评价都很不错,觉得他有些沉默内敛。
方炘一直以来秉承的理念是,自己觉得好,就差不多行了。
至于指导性的建议,如果听得懂,他会采纳。如果暂时无法理解,他会选择性地琢磨一下,顺着逻辑改一两笔。
但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意见,而全盘否定自己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懒在作祟,他不想大改,不想推倒重做,也不想那么累。
并且方炘还有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喜欢拖。他也并不完全是拖延。
如果决定了做一件事,他就会集中精力地去做很久。
而设计又是一件细水长流,且需要不断修改的事情,往往耗时巨大。
因此,几乎每次小汇报前,他都会熬夜做,而得到了一些方向后,他也会一直做。
如果一时没有思绪,他就会一直拖着。所以往往都拖到最后,不情不愿地做出一个不太满意的东西。
平时呢,他就干些别的,就是不愿意去专教。
他后来发现一个很奇特的事情,无论他怎样安排,总要等到最后一天才能做完。
碰上那些不太关注进度的老师,他就感恩戴德。因为,即使他拖到最后才开始,也没人管他。
而碰到那些对进度密切关注的老师,方炘才最为头疼。
不仅是图要先看一个个小图,模型还要一直改。无论怎样将任务分解,他都有一堆小事要到最后一天才能收尾。
所以,尽管方炘平常很少去专教,但最后几天他就变成了常驻npc。
他也很讨厌,里面一直有人聊一些有点没的。但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安静,而且不喜欢聊天的话题。
所以他每次都带着耳机,呆在角落里低头做。心里想的是赶紧做完走人,可一旦做起来又很认真投入。
因此常常收到整体结构崩坏,但模型却很精致的评价。
方炘倒也乐在其中并不思进取,且不思悔改还屡次再犯。
五年的设计无一例外,几乎都是这样。最开始是热忱地,拥有创作的欲望。但似乎只有个人的想法被杀死,变成了一个兼具抽象及实用性、但却千篇一律的艺术载体,才能称得上是好的设计。
有些人会说,设计作品就像是他们的“孩子”,展板完成的那一刻,像是“出生了”。
但方炘却觉得很别扭。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孩子”一开始就被杀死了,之后创造出的,只是一个迎合指导老师、迎合评委、迎合其它人的“养子”罢了。
他也不是没有过完全由自己主导的设计,整个设计过程异常顺利。没有了希望的延迟与拖沓,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但他还记得,最终评图的那一天,抽签抽到了最后一组。
而之前,他们那组的两个评委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停地争吵,没有意义地对前面的作品进行说教。
因此到他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评完的人大多都走了,只剩零零星星地几个人。看得出评委也想下班了,于是没有了先前的挑剔与犀利,草草做结。
没有人尊重他和他的这个作品。
原本,方炘还期待着其中好几个独特的小设计被提问,还为此准备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最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锐评没有说教,没有提问没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