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的夏末,阿不思·邓布利多带着他的皮箱和凤凰福克斯离开了牛津郡。虽然周末和节假日他仍会回到阿勒忒亚庄园,但大多数时间,他都需要留在霍格沃茨。
福克斯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阴天来到他身边的。那天英国的天空低垂着厚重的云层,像一整块铅板压在屋顶上。书房里原本只有翻动羊皮纸的轻微沙沙声,忽然之间,一道火红的身影在空气中骤然出现。伴随着清脆而悠长的鸣叫,那只凤凰落在了阿不思的写字台上。
凤凰在魔法界是极其罕见的生物。它们拥有许多令人惊叹的能力,眼泪可以治愈伤口,能够背负沉重的负荷瞬间幻影移形,它们的歌声既能鼓舞人心,也会让心怀不轨的人感到不安。但最为人所知的一点是:凤凰会自己选择追随的巫师。没有人能够驯服一只凤凰,只有当它认为某个人值得信任时,它才会留下。
阿不思放下羽毛笔,安静地看着那只浑身金红的鸟。凤凰的羽毛在昏暗的书房里依然明亮,长长的尾羽拖在桌面上,它歪着脑袋,用黑亮的眼睛打量着他。
他慢慢伸出手,凤凰轻轻一跃,落在他的手腕上,低头啄了啄他的手指。
“它好像早就认识我似的。”后来阿不思这样对塞莱斯特说。
除了阿不思之外,阿不福思也不再长期待在庄园。他如今的公开身份是一个脾气暴躁、满身草药味的草药供应商兼魔药商人,偶尔还会涉足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生意。
这样的身份让他可以毫不起眼地出入欧洲各地的黑市与酒吧,那些地方鱼龙混杂,只要付得起价钱,往往什么消息都能听到。披上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在脸上添几分旅途的风霜,再混进烟雾弥漫的人群里,很少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他替塞莱斯特收集各种零碎的消息,每隔一两周就会回来一趟。
好在阿利安娜如今已经不再需要三个老师整日围着她转。她可以独自阅读那些厚重的理论书籍,把不懂的地方一一记下来,等塞莱斯特有空时再集中询问。她花在炼金术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塞莱斯特开始让她参与一些真正的实验,从最基础的材料提纯做起,慢慢熟悉那些复杂的符文回路。
每周还有两个下午,塞莱斯特会专门陪她进行黑魔法防御的练习。最开始时,阿利安娜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能狼狈躲闪;如今她已经能迅速做出防御,有时甚至能和塞莱斯特对上几个回合。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整天都被学习占据。天气晴朗的午后,她会换上轻便的长裙,陪着坎德拉在花园里散步。坎德拉的身体比刚搬来庄园时好了许多,现在已经可以绕着草坪慢慢走上两三圈,才需要坐下来休息。如果碰上阴雨天,她们就会待在室内,在壁炉旁煮一壶红茶,加上一点蜂蜜,慢慢消磨一个下午。
坎德拉已经完全知悉了曾经那场导致阿利安娜昏迷、几乎毁掉整个家庭的冲突。塞莱斯特没有主动告诉她,但阿不福思有一次喝多了酒,断断续续把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因此,她对格林德沃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那个人不仅伤害了她的女儿,还试图利用那套所谓的宏图大志,将她的大儿子拉进偏执且疯狂的野心泥淖。
为了让阿不福思的身份显得更加可信,他需要稳定的草药和魔药来源。于是庄园里的几间温室很快被重新利用起来。塞莱斯特把其中最大的一间交给坎德拉管理,用来培育一些较为稀有的药材。
坎德拉在戈德里克山谷时就常常替人调配魔药补贴家用,手艺相当不错。虽然邓布利多家还有一些积蓄,但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塞莱斯特自己也没闲着,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扩大自己的人脉网与学术影响力上。
她在《国际炼金术会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为《论魔力暴动后的能量残留与静态衰减平衡》,算是对她早先那篇《论默默然能量的剥离与稳定封存》的补充,其中提出了一套结构极为严谨的能量转化模型。
从理论上看,这套模型几乎没有破绽,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塞莱斯特在设计它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论文在发表之前,她还请尼克·勒梅看过一次,连这位经验丰富的炼金术大师,也只是沉思良久,并未立刻指出任何明显的问题。所以,更别提格林德沃招揽的二流炼金术士了,那些急于验证理论的人,大概很快就会发现,某些公式在现实中并不像纸面上那样可靠。
真正的偏差只会在实验开始之后才出现,如果有人试图依照论文中的公式去大规模提取能量,装置在能量接近临界点之前便会出现细微却致命的偏差,然后魔力会逐渐失去控制,最终以一种安静却不可逆的方式崩溃,但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因为在炼金术史上,这类事故并不罕见。
除了那些严肃的学术论文,她还把自己过去在欧洲、非洲和美洲的旅行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删去了过于艰深的专业术语,加入了很多关于异国风情、当地魔法变体以及奇特地貌的描写,汇集成了一本游记《万物秘径:环球魔法见闻》,由英国魔法界的惠滋哈德出版社发行。
塞莱斯特本来没指望它能卖出多少,没想到发售后反响出奇的好。
对于大多数终生生活在欧洲、认知局限于《预言家日报》的巫师来说,塞莱斯特笔下的世界是如此瑰丽、陌生又令人着迷。她描写了北欧冰原上能与星辰共鸣的古老符文石,叙述了亚马逊丛林里通过叶片脉络传递信息的植被魔法,还记录了非洲古老部落里不需要魔杖、仅凭歌声就能呼唤雨水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