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光如塞纳河水一般静静流淌,岁月好像在阿勒忒亚庄园的石墙与庭院之间留不下任何痕迹。
塞莱斯特与阿不思将大量精力投入到为庄园增添各种罕见而古老的保护咒语之中,这些咒语大多来自他们从各地搜集的古老资料,来源复杂,甚至难以追溯。或许正是这些不同体系咒语叠加后的微妙效果,不仅让庄园的安全得到保障,就连外观也仿佛被一并定格在时光之外。
最初的一年里,塞莱斯特几乎将全部时间耗在圣芒戈。除了每年例行前往巴黎参加国际炼金术大师协会的年会,她的生活只剩下牛津郡与伦敦之间的往返。
坎德拉的情况十分棘手,她之所以长期昏迷,是因为在遭受默默然攻击时,灵魂受到了剧烈震荡。与此同时,她体内的魔力循环表面上看似平稳,实际上却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使魔力不断逸散。若不能及时修复这一问题,即使她苏醒过来,魔力也会逐渐流失,最终很可能沦为哑炮。
为此,塞莱斯特把圣芒戈的一间研究室变成了她的实验室,当然,是征得院长同意的。
伊莎贝尔主动请缨成为她的助手。她虽然是以治疗师身份进入圣芒戈,但那里的女性治疗师极少,许多男性同僚既排挤又忽视她,只让她承担类似药剂师的工作。来看病的巫师也往往不愿意接受她的治疗,于是她常被分配到那些其他治疗师不愿接手的病人,不是脾气古怪难缠,就是需要漫长而琐碎的治疗过程。
1904年的冬天,伦敦正经历一场罕见的暴雪。就在这样一个清晨,坎德拉终于从长久的昏睡中醒来。
阿不思、阿不福思和阿利安娜都守在床边。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恢复,嘴唇便微微颤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直到众人俯身细听,才分辨出她反复低声唤着的名字——
“阿利安娜……”
当她真正清醒过来,并得知阿利安娜已经能够像普通女孩一样生活时,情绪几乎失控。她紧紧抱住女儿,哭了很久很久。等情绪稍稍平复,她才红着眼睛望向塞莱斯特。
“谢谢你,卡文迪许小姐。”坎德拉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掠过荒原的残风,“你不仅救了我的女儿,也救赎了我的儿子们。”
她的身体依然虚弱,疗养仍需持续,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后,她搬进了阿勒忒亚庄园,而不是回到戈德里克山谷。
因为阿利安娜已经成为塞莱斯特的学徒。
三对一的小班教学效果惊人,经过三位顶尖导师轮流指导,仅仅一年时间,阿利安娜的魔法水平便已足以让霍格沃茨五年级的优等生自叹不如。
然而真正让三位“教授”惊讶的,是她完全恢复后所展现出的魔力波动,强度明显超出同龄巫师。
经过一系列测试,塞莱斯特逐渐找到了原因:默默然的经历似乎以一种极其罕见的方式改变了阿利安娜的魔力结构。那些曾经被压抑、扭曲、甚至濒临崩溃的魔力,在稳定之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异常充沛而凝练的状态。她的魔力不再像普通巫师那样如雾气般弥散,而更像被火焰淬炼过的银丝,坚韧而富有爆发力。她的魔力容量远高于同龄巫师,在炼金实验中更展现出极为敏锐的魔力感知。
阿利安娜自己也对炼金术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最终,她提出希望以学徒的名义跟随塞莱斯特学习炼金术。
在魔法界的古老传统里,学徒远非普通的师生授课,更像一种近乎血缘的契约。许多古老的技艺——尤其是炼金术——并不完全依赖书籍,而更依赖经验、判断与传承。像塞莱斯特这样仅凭天赋便能理解玻意耳留下的炼金知识的情况,可以说是极为罕见。
学徒不仅学习知识,还会继承导师的研究方法、学术传统与理念,以及人脉资源,甚至在某些领域中的话语权。这是一种双向契约。一旦导师正式接纳学徒,便意味着将其纳入自己的魔力谱系之中。在未来的岁月里,导师不仅要倾囊相授,还要对学徒的行为与灵魂负起督导之责;而学徒则往往将导师视为再生父母,其忠诚甚至可能超越血亲。绝大多数情况下,学徒都会与导师共同居住,直到学成出师。
塞莱斯特因此收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学徒。
完成对坎德拉的治疗之后,她不再长期停留在英国,往返法国的次数也逐渐增多。
国际炼金术大师协会每年都会举行年会,作为正式成员,她必须出席。尼克·勒梅年事已高,已经很少再参加会议。每次塞莱斯特去巴黎时,都会绕道去看望他。老人家的身体依然硬朗,只是说话变得越来越慢,常常讲着讲着就忘记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他的妻子佩雷纳尔比他还要健忘,却总记得为塞莱斯特留下一块她年轻时最喜欢的杏仁蛋糕。
雅各布的表叔终于把整间魔药店完全交给了他。每当塞莱斯特来到巴黎,总会到店里坐上一会儿,听雅各布抱怨那些古怪的顾客,然后一起去尝试他新发现的小餐馆。
正是从雅各布那里,她知道了一家酒吧。那地方藏在Place Cachée的一条偏僻巷子里,招牌上画着一只银色的蟾蜍。法语名字叫做“Le Crapaud d’Argent”——银蟾蜍酒吧。这地方鱼龙混杂,有人谈生意,有人交换情报,也有人单纯来喝酒,而一旦酒喝得太多,便会开始胡说八道。
它有点像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既不像那些正规的魔法酒馆那样讲究规矩,也不像黑巫师据点那样危险。路过的旅人、走私贩子、情报贩子、落魄的流浪巫师,各种人物都可能在这里出现,因此消息流动得极快。
不知不觉间,塞莱斯特成了这里的常客。
1905年的秋天,她照例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杯茴香酒。隔壁桌几个德国巫师喝得满脸通红,正在大声用德语抱怨什么。其中一人的声音尤其响亮,他挥舞着酒杯嚷道:
“格里戈维奇那个老糊涂!东西丢了还死不承认,整天疑神疑鬼,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我告诉你,那晚的动静,啧啧……”
旁边的人连忙让他小声些。那人又嘟囔了几句,灌下一大口酒,终于安静下来。
塞莱斯特端起酒杯,慢慢啜了一口。
格里戈维奇——著名的魔杖制作人——丢了东西。
这个消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些事情。她想起阿不思曾提到过的死亡圣器,其中之一正是老魔杖,而关于格里戈维奇拥有一根极其强大魔杖的传闻,她也曾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