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天气仍带着冬末的寒意,牛津郡的清晨清冽而湿冷,湖面偶尔被一阵风掠过,泛起细碎的波纹。
塞莱斯特的花园没有像其他魔法庄园那样恒定温度,她喜欢随四季变化的花园,而不是一成不变的花团锦簇。初春时节,草地已重新泛出浅绿,白石小径旁开着一簇簇水仙花,在尚未完全苏醒的枝木之间显得格外明媚。
阳光并不总是出现,但一旦云层散开,光线便显得异常清澈。远处的树林仍然稀疏,枝条上刚刚冒出嫩芽,整个庄园从漫长的冬季里慢慢醒来。
牛津郡安静祥和,而伦敦则是另一番景象。伦敦的空气总是雾蒙蒙的,隆冬时节的 pea-souper fog 将整座城市染成黄绿色,行走在雾都的街道上,很难让人心生愉悦。随着气温回升,麻瓜的家庭用煤开始减少,雾气不再浓到遮天蔽日的程度,只让建筑轮廓显得柔和而模糊。
到了上午,雾通常会慢慢散开,云层在泰晤士河上空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是很稀罕的,偶尔透下来,仍显得苍白,不如夏日明亮。建筑的石墙在这样微弱的阳光下呈现出浅灰色的光泽,使得整座城市看上去克制而肃穆。空气里弥漫着烟味,与潮湿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就是伦敦人早已习惯的味道。
三月的第二个星期四,塞莱斯特来到了这样的伦敦,参加她的授勋仪式。
魔法部将授勋仪式安排在了大厅,这是一处极为高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呈拱形,白天时是柔和的淡蓝色,夜幕降临后会缓慢变暗,浮现细小的星点。
四周墙面以深色石材砌成,墙体上方排列着高大的拱形壁龛,每个壁龛中立着历史名人的雕像。地面是抛光深色木板与石材拼接而成,木板区域集中在中央,形成一个宽阔的开放空间,外围则是石材铺地,方便通行。
大厅一侧整面墙都嵌着金色壁炉,这是魔法部职员进出的主要通道。壁炉数量很多,排列整齐,绿焰在不同壁炉中不断闪现,巫师们从火焰中走出,拍落袍子上的灰烬,然后迅速汇入人群。
中央设有一座大型喷泉,主体是一尊梅林雕像,长袍垂地,手持法杖,法杖尖端不断溢出细小水流。雕像的基座刻着古代魔文与英文铭文,大意是纪念魔法部的建立与巫师社会的秩序。水池周围还有一些较小的青铜人物像,象征魔法社会中的不同角色。
仪式尚未开始,大厅里已有不少人低声交谈,长袍摩擦的细微声响与细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显得庄重而又喧闹。
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的授予仪式一向不对公众开放,魔法部会对有资格参与的巫师发邀请函。
塞莱斯特和父母站在前排靠近颁奖台的位置。阿不思位于稍靠后的地方,和来观礼的迪佩特副校长叙旧。布莱克校长和纯血家族代表们聚在另一边,表情一如既往地高傲刻薄。
仪式并不冗长,魔法部部长宣读了授勋理由,让为塞莱斯特佩戴勋章,伴随着大厅里响起的掌声,接着就是塞莱斯特的获奖感言,然后仪式就结束了。
结束后的寒暄交际才是重头戏,一群人涌上来给塞莱斯特道贺。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第一个挤到面前,脸上的笑容比他信里写的还要热情三分。他身后站着几个塞莱斯特不认识的人,看衣着应该是纯血家族的代表。
授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社交活动则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塞莱斯特感觉自己今天认识的人,差不多就是整个英国魔法界最能代表权力和影响力的巫师了,当然,现在她也是其中一员。
西奥菲勒斯和罗莎蒙德一直骄傲地看着塞莱斯特被人群围绕,也有不少人跟他俩攀谈,两人都出身贵族家庭,自然不会怯场,罗莎蒙德的法语口音在今天都比以往要浅得多。
仪式后,一家三口返回勒梅·卡文迪许庄园,珊娜准备了满满一桌午餐。阿不思没有同行,他要回阿勒忒亚庄园陪阿利安娜用餐。
塞莱斯特这两年来只有平安夜、父母生日时会回来吃顿饭,并且来去匆匆,其他时间都忙于默默然的研究。因此今天的午饭吃得格外久,她终于有时间听西奥菲勒斯讲他最近研究的麻瓜物理学。
等她回到阿勒忒亚庄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小会客室的灯还亮着,塞莱斯特推开门,看见阿不思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睛盯着炉火,明显在发呆。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疲惫照得更清楚了些。
塞莱斯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样的氛围让她想起了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
“在想什么?”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陷进扶手椅里面。
阿不思没有立刻回答,他神情有些犹豫,用艰涩的声音挤出来一个名字,“......格林德沃。”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火焰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塞莱斯特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这两年来,她没有主动问过阿不思关于格林德沃的事情,阿不思也不曾谈起。阿不福思倒是跟塞莱斯特说了很多,虽然他的话里全是主观情绪,还夹杂着对阿不思的怨怼,但已经足够让她了解到格林德沃是多么危险的人物。
“那就说说吧。”塞莱斯特又给自己加了一个羽绒靠垫,用飞来咒召来两杯红茶,摆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一副彻夜长谈的架势。
阿不思可能早就想说了,这件事情在他心头压了很久,根据塞莱斯特对他的了解,如果阿利安娜没有活下来,这大概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
他讲那个夏天,讲格林德沃第一次出现在篱笆外时的样子,讲那些没日没夜的讨论,讲死亡圣器的传说,讲“更伟大的利益”最初被提起时的那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认为保密法是错误的安排。”阿不思慢慢说道,“在他看来,巫师拥有远超麻瓜的力量,却选择躲藏,这本身就是一种荒谬。”
“他有一套完整的构想,推翻保密法,让巫师不再躲藏,建立一个由智慧者统治的新秩序。他说那些麻瓜会自相残杀,是因为没有人指引他们。如果我们足够强大,如果我们愿意站出来——”
阿不思在这里顿住了,然后接着说道:“他曾对我说,我们像是在富丽堂皇的深渊里跳舞,而深渊之下是麻瓜们迟早会点燃的火药桶,与其等他们发现并摧毁我们,不如由我们去‘照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