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题词·如梦令
梅落满庭谁扫?
雪压寒枝犹俏。
病骨立斜阳,
犹恐故人不到。
知道,知道,
此去难回年少。
一月将尽,梅花开始凋零。
江听澜站在梅林里,望着满地的落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昨日还是满树繁花,今日却已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挂在枝头,稀稀疏疏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随时都会飘落。
她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托在掌心。
花瓣已经枯了,边缘泛着焦黄,轻轻一碰就碎了。
“梅花落了。”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江听澜回头。
陈婉容站在亭子边,穿着一身月白的袄裙,披着银鼠裘,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她看着江听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江听澜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你身子不好,怎么还出来?”
“怕你等。”陈婉容走过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上次让我爹带话,说身子不适,不能来。可我回去想了想,若是你来了,见不到我,该有多失望。”
她走到江听澜面前,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梅。
“所以我还是来了。”
江听澜看着她,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这个人,病得这样重,还惦记着她会不会失望。
“陈姑娘……”
“叫我婉容。”陈婉容打断她,“你叫我陈姑娘,我叫你江姑娘,太生分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该叫名字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
“听澜。好听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江听澜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娘。”
“你娘一定很疼你。”陈婉容的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听澜,听水之澜。是想让你像水一样,柔而不弱,刚而不折吧?”
江听澜心头一震。
这句话,母亲也说过。
“你……怎么知道?”
陈婉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你这样的人,应该有一个懂你的娘。”
她转身,慢慢走回亭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听澜,来陪我坐一会儿。”
江听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盘点心。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
“你准备的?”
陈婉容点点头:“上次你来,我没能来,欠你的。这次补上。”
她提起茶壶,给江听澜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茶是我自己配的。梅花、陈皮、老姜,加一点点红糖。我身子不好,不能喝浓茶,就自己琢磨了这个。你尝尝。”
江听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还有淡淡的梅花香。
“好喝。”
陈婉容笑了,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像一朵将谢的梅花。
“你喜欢就好。”
两人静静地喝着茶,谁也不说话。
风穿过梅林,吹起地上的落梅,纷纷扬扬的,像一场无声的雪。
过了很久,陈婉容忽然开口:
“听澜,你有心事。”
江听澜抬起头看她。
陈婉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温柔,却不容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