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只剩下四个人:谢崇文、江听澜、风子衿、苏婉。
谢崇文看着江听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瘦了。”
江听澜以为自己听错了。
瘦了?
这个男人,在母亲灵堂前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的男人,在把她远嫁徐州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现在对她说“你瘦了”?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崇文也看着她,目光里那些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后归于平静。
“跟我回去。”他说。
江听澜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冰。
“回去做什么?继续被关在那个院子里,等着被远嫁给一个五十岁的盐商?”
谢崇文的眉头皱了皱。
“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江听澜笑了,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娘死了三天,你就要把我嫁出去。这叫考虑不周?”
谢崇文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江听澜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是怎样?”
谢崇文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就不用告诉。”江听澜收回目光,“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谢崇文沉默着。
风子衿站在一旁,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苏婉也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柜台底下的暗格。
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谢崇文看着江听澜,忽然问:
“你学剑了?”
江听澜没有回答。
谢崇文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秋水剑上,看了很久。
“这把剑……是钟不离给你的?”
江听澜心里一凛。
他知道师父?
“他教了你多久?”
“与你无关。”
谢崇文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刑部的通行令牌。拿着它,京城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江听澜愣住了。
“你……”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谢崇文打断她,“你娘的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你一定要查,就好好查。可你要记住——有些真相,查出来了,未必是好事。”
他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你娘临死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
江听澜的心猛地揪紧。
“什么话?”
谢崇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她说——‘照顾好澜儿’。”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江听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那一夜,江听澜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谢崇文说的话。
“你娘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些真相,查出来了,未必是好事。”
“她说——‘照顾好澜儿’。”
她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可她隐隐感觉到,母亲死的那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风子衿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
“师妹。”
“嗯。”
“你信他吗?”
江听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风子衿看着她,忽然说: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听澜转过头看他。
风子衿的目光有些复杂。
“我师父风清,当年也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他的人,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风子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去问江蕴’。”
江听澜愣住了。
江蕴。
她母亲。
“你是说……”
“我不知道。”风子衿摇摇头,“可我觉得,你娘的死,和我师父的死,可能有关系。也许还有更多的人,都死在同一件事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天晚上在破庙里,刘隐说你娘背后有人,那只黑手很大。现在看,他说的是真的。你爹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江听澜沉默着。
风子衿看着她,轻轻说:
“师妹,你还要查下去吗?”
江听澜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院角有一株梅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像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陈婉容说过的话: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她站起来。
“查。”
风子衿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