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管事说罢,杨妈妈又与颜墨桑商议道:“朝廷派来的钦差还在路上,看样子三房的案子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了结。不能任由宅里继续这样群龙无首的混乱下去,一则楚姑娘和柔姑娘的安全与名声会受影响,二则宅中的家具物什也不能让他们糟蹋了。
待结案后,二房和三房定然没有足够的现银赔付大房,到时候只能用下人的身契来抵,宅里那些下人早晚都是大房的人。咱们不妨选出四个正直有威望、机敏有谋算的婆子丫鬟,让她们来维护宅中秩序,待案子了了,提拔她们或是奖赏她们,都由姑娘说了算。”
颜墨桑点头:“很是,你们觉得哪些人合适?”
几人商议着定好了人选。
无忧又道:“如今宅里的柴米油盐都是杨管事在供应,里面也应该按照咱们的要求分配,每日什么人吃什么、吃多少都应该有定数。
柔姑娘和楚姑娘是主子,自然是一等份例,管事的四个婆子丫鬟也可以每日有荤菜。其他人依贡献、过失来定,若有犯错的,饿一日也罢。”
“你跟着吴妈妈理事一段时日,倒是越发有见地了。”杨妈妈笑道,同意了无忧的建议。
对于当家理事,颜墨桑并不擅长,便都让无忧他们三人安排。
在城中奔波忙碌了一日,回到庄子的时候太阳只剩一个小帽子还挂在远山顶上。
北风带着寒气从马车窗帘的缝隙灌进来,颜墨桑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却听到风声里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那是大姑娘的马车!”
“快去喊大姑娘!”
“大姑娘,大姑娘,象崽它们全跑出来了,您快来看看吧!”
……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颜墨桑赶紧掀开车帘朝外望去,只见孙大嫂、吴妈妈还有几个沈家来的婆子家丁正从地里跑过来,远处还能看到象崽那壮硕的身影。
“停车!”颜墨桑忙道。
车还未停稳,颜墨桑便已扶着车门挪到门边。待车一停,颜墨桑也不等车夫拿凳子便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怎么了?”颜墨桑跑过去问道。
“姑娘院里的大象、食铁兽、鹦鹉、猴子还有狗都跑出来了!”孙大嫂一边带路一边道。
!
颜墨桑心里一紧,已是一身冷汗:“颜旺呢?”
颜旺在家,这些动物绝无可能乱跑才对。即便颜旺有事离开,也一定会提前叮嘱好这些动物。象崽它们随意跑出来玩,只能是因为颜旺出事了!
吴妈妈没有注意到颜墨桑惨白的脸色,据实答道:“我今日一整日都不曾见到颜旺猫,中午灵禾去给颜旺和三花添食水的时候,说颜旺在睡觉。下午便没有人去过姑娘屋里了。”
颜墨桑停下脚步,对随后而来的无忧道:“你先回和光居看看颜旺在不在,有没有异常,然后赶紧来告诉我。”
“好。”无忧没有多话,转身就走。
走近后,颜墨桑才看清象崽正在河边浇地,灵禾在旁边焦急地绕过来又绕过去。地的另一侧有一个枇杷树,树下站了不少围观的人,宝月也在其中,只是不知道树上的是猴子还是食铁兽,或者都有。
见她过来,灵禾和宝月简直快哭出来了:“姑娘,它们全跑出来了,不愿意回去!”
围观的农人们也纷纷开口:
“大姑娘,你家的象崽在帮我家的花生地浇水,我可是不付工钱的呀!哈哈哈哈!”一个大叔玩笑道。
旁边的大婶掐了他一把,骂道:“花生都要浇死了,付什么工钱。”
“几窝花生而已,回头我给你两升便是。”孙庄头说罢,又转向颜墨桑焦急问道:“大姑娘,这个食铁兽看上去快把枇杷树枝踩断了,要是摔下来怎么办?”
颜墨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眼盲的象崽,一边是腿伤未愈的食铁兽崽。
犹豫片刻,颜墨桑还是选择先去了河边。毕竟泥地松软,食铁兽本身也抗摔,若是受了伤,自己定能给它治好。但是象崽要是滑进水里可就不好捞了。
颜墨桑光是想想便又是一身冷汗,大冬天的她这一会儿出的汗都快赶上夏日一整天了。
颜墨桑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走到河边,眼睛盯着象崽,却没注意到脚下,突然一个打滑,啪唧——摔了个屁股蹲。
灵禾本就急得团团转,这下更是被吓得一个机灵,腿脚发软一时竟动弹不了。
果然泥土松软,摔得不疼。颜墨桑庆幸想着,全然顾不得身上的污泥,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走到象崽旁边,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象崽,咱们回去了。”
说罢轻轻牵了一下它的鼻子,示意它跟着自己走。
虽然没有颜旺在,象崽倒也听话,跟着颜墨桑往回走去。
灵禾见状,浑身血液才慢慢流向双腿,跟在颜墨桑后面走了。
颜墨桑和灵禾带着象崽一起绕着小径走到枇杷树下,抬头便见食铁兽崽双脚站在树枝上,腿上的绑带消失无踪,腿伤似乎也不存在了;一只毛茸茸的短手扶着树干,另一个黑乎乎的熊掌冲下面的人摆动着,仿佛在憨态可掬地说:“谢谢大家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