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和光居里寂静无声。
颜旺躺在新换了垫子的窝里,正睡得香甜,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刺的。
难不成是垫子里落了针或是树枝?颜墨桑这人也太粗心了!——颜旺迷迷糊糊地想着,往旁边挪了挪。
不想那一下接一下的刺挠感却紧随而至。
难不成是那几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崽子跑来自己的窝里了?毕竟除了他们初生猫崽不怕阎王,这院里应该没有生物敢打扰自己的睡眠。
实在被戳的受不了了,颜旺不耐烦地睁开眼,只见昏暗清冷的月光下,一个散着长发、穿着白衫的身影正蹲在窝边,细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戳着自己的背腹。
颜旺吓得登时跳出猫窝,“嗷——”一声叫唤。
“哎哟,吓死我了!”那人也被吓得叫出了声。
颜旺听出了是颜墨桑的声音,顿时恼怒地不行,一爪子抓破了她的衣袖。
“颜旺大人,你吓死我了!”颜墨桑拍着胸口低声道。
“你还恶人先告状,你这副样子是谁吓谁?!”颜旺喵道。
颜墨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突然笑了:“你堂堂阎王难道害怕女鬼?”
阎王无言以对,并且感到丢脸,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喵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抽什么风?”
“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颜墨桑幽幽叹了一口气,然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撸颜旺。
颜旺无情躲开,黑色的瞳仁在微弱的月光下放大,立马装满了嫌弃,“你应该去回春堂看看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颜墨桑不在意他的讽刺,兀自道:“我穿越之前是宠物医生,即便我看到过那么多次的生死别离。每次我都觉得那么悲伤、那么无力、那么绝望。
可是我死后去过地府,我还穿越了,我知道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结束,生老病死只是轮回的一环。然而今天看到阿黄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很难过。
颜旺大人,生命真的是永恒的吗?如果生命是永恒的轮回,那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没有意义,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呢?
会不会这所有的一切,穿越、颜宅、昭觉寺、和光居、甚至你,都只是我濒死前的一场梦或者幻觉,死亡就是烟消云散,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颜旺跳上窗户边的桌子,看着在月光下婆娑曼舞的竹枝细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生命的永恒和意义与生离死别、轮回转世无关,而是来自于你的信念。”
颜墨桑轻轻敲着蹲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跟过去,闻言立住,沉思良久,“没懂。”
“早点睡吧,睡眠不足脑子会变笨,那就更不会懂了。”颜旺喵完,纵身跳到了窗外,到花园里去了。
颜旺并不是每晚都在猫窝入睡,整个和光居都是他的“猫窝”,颜墨桑早已见怪不怪,横竖没有人、更没有动物敢伤害他。
回到床上,前世的经历、地府的场景、这一世的遭遇像一个个肥皂泡泡似的漂浮在脑海中,看得见却抓不住,颜墨桑反复回味颜旺的话,原以为自己会彻夜难免,不想竟然很快就睡着了,一宿无梦。
翌日一大早,杨管事便从城里来到和光居,告知颜墨桑金绣暴毙案已经查明,今日便要判决结案。
颜墨桑和无忧赶紧换上出门的衣服,跟杨管事一道往城中去。
而颜旺因为睡眠不足要补觉,则留在了和光居。
冬日清晨的阳光明媚但不刺眼,虽无多少暖意,却让人心中熨帖。
县衙还未开,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马车停在街口,杨管事还需回颜宅看顾,骑着马先行离开了。
颜墨桑和无忧从车上下来,见旁边还停着一辆翠盖朱缨八宝车。颜墨桑正要开口让车夫将车挪远一点,免得妨碍到别人。却见那车的门帘被撩开,露出熟悉的面容。
小俏笑道:“颜姑娘,我们姑娘在车上,想请您来说两句话。”
“好。”颜墨桑应着,和无忧一起上了白安歌的车。
车里三面的座椅上都设有青缎靠背坐褥,中间摆着一个小火炉,炉边放着茶盘和几样瓜果糕点。
白安歌拉着颜墨桑到自己旁边坐下,笑道:“我料到姐姐今日定会亲自来听判决,故而早早地就在这里候着了。”
颜墨桑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昨日听闻阿黄去世的消息,不巧我家中来了客人,不便出门。”白安歌怅惋道:“可惜不能送它最后一程。”
“先时在昭觉寺,阿黄和她的崽崽们多得你们帮忙照料,她心中定是感激的。重阳节的时候你们又带桃酥、缀蝶来见过她,她应该也没有遗憾了。”颜墨桑宽慰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