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的葬礼很简单。
阿黄静静地躺在竹筐中、花床上,颜墨桑等人还有二黑、大白、象崽、鹦鹉等绕着竹筐站了一圈。两个猴子今日都回来了,端坐在松树最矮的那根树枝上。
朴哥儿拿出笛子吹了两首小调,然后颜墨桑便将竹筐的盖子盖上了。
二黑和大白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安静地跟在颜墨桑后面。
颜墨桑将竹筐放入松树下的坑里,灵禾将一束野菊花放到竹筐盖子上。
接着便是掩土。
葬礼结束后,侯青和朴哥儿三个一起回了雪竹书院。
宝月、灵禾还有招弟在花园里跟象崽、二黑、大白一起玩。
颜旺跑到了松树上面,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和鼠雀团交流。
鹦鹉在暖阁的门口看着食铁兽崽崽吃笋,时不时背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忧和吴妈妈一道将渝州那边送来的东西一一照单查收,然后分发下去或收入库房。忙完后,两人又去巡查和光居各处、各岗今日的情况,然后到厨房查看晚餐的准备进度,商议明日的菜单。
……
和光居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与往日无异,还是那么热闹而有序。
然而颜墨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已经没有那种摧人心肝的痛苦,只是空落落的,听到耳朵里的声音、看进眼睛里的景象都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纱。
看过舅母送来的冬衣之后,颜墨桑便坐到书桌前,提笔给舅母写信。
科举一案牵涉甚大,舅舅被留在衙门不能回来,不过毕竟是原告不是被告,所以每日可以让家丁传信报平安。
颜墨桑像之前一样,准备将舅舅的情况、案件的进展、自己和朴哥儿的近况写入信中,然而总是写着写着思绪便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或是写两句突然忘记后面要说什么。
一滴黑墨从笔尖滴落纸上,晕染出前世的光景。
一个年轻女孩子提着宠物航空箱冲进宠物医院,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听清:“我的猫出车祸了,快请医生帮忙看看!快!”
言茉桑刚给一只哈士奇打了疫苗,脑海里全是哈士奇那双写满了“我这么喜欢你、这么信任你,你竟然用针扎我”的不可置信的蓝眼睛。
听到这焦急的声音,言茉桑认出了那个女孩,她家猫是一只半散养的美短,之前和野猫打架受伤来过宠物医院,正是自己看的。
言茉桑快步上前,对前台道:“我刚好有空,我先看看,一会儿再登记。”
随即便让女孩子跟着自己进了诊室。
言茉桑打开箱门,朝里面望去,血色冲击得她的大脑一瞬空白。
“医生…”女孩声音哽咽,说不出下文。
言茉桑不敢轻易挪动小猫,于是从抽屉里拿出螺丝刀,将航空箱的盖子卸下。
小猫侧躺着,身上的毛毛沾满了血污,言茉桑细细观察,发现小猫其实已经停止了呼吸。
女孩大概也知道,只是不想面对。
二人相视一眼,女孩眼中的悲伤让言茉桑心里一抽,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是邻居告诉我,马路边有一只猫被车撞了,长得有点像我的猫,我才去看的。”女孩哭诉道:“我去的时候,他还活着,他还看了我一眼。
如果我早点去,会不会还有救?
肇事车辆早就不见了,如果当时司机通知一下我们,也许还来得及!我的猫项圈上明明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本来想出门的,可是我在家打游戏。如果我早点出门,说不定就能早点看到他。
昨天刚给他买了新的罐头,他还没尝过。
他干妈给他寄了新的玩具,还没到。如果早点到,说不定他在家玩,就不会出门了…”
女孩凌乱而凄楚地诉说着,似乎这些话堵了什么在她的心口,只有这样才能凿开一丝缝隙,让哀痛发泄出来,让新鲜空气进入她颤抖的身躯。
一个中年女子推开诊室的门,走近来抱住女孩。
言茉桑见二人长相相似,应是母女。
“阿姨。”
“医生。”
两人同时开了口,然而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当悲伤浓重到这个小小的诊室快要塞不下的时候,一个雪白而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唯有那根挂着五色彩绳的逗猫棒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