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墨桑心里已经知道既将到来的噩耗。
红着眼睛慢慢挪过去,蹲下身,眼泪落在地上,似乎没有声音,又似乎很响地“啪嗒”了一声。
“阿黄…”颜墨桑嗓音沙哑,伸手去摸阿黄的头,发现她的耳朵已经变凉了。
颜墨桑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了声。
阿黄似有所感,已经开始涣散的目光看向颜墨桑,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过。
颜墨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好像有很多遗憾、很多后悔、很多悲伤、很多不舍交织成乱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雾蒙蒙的空白,唯有心脏一阵一阵的刺痛是那么地真实,痛得连呼吸都难以忍受。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姑娘,姑娘!”
无忧担忧的声音将颜墨桑唤醒,颜墨桑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接触到新鲜空气一般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无忧轻轻拍着她的背,焦急地问道。
颜墨桑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一点,哭泣道:“阿黄,她要走了。”
无忧抱住颜墨桑,安慰道:“阿黄老了,能够这样安详地离开是好事。姑娘莫哭了,不然阿黄越发舍不得姑娘,她会痛苦的。”
颜墨桑重新看向阿黄,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一眼后终于彻底闭上,微弱的呼吸也完全停止。
三花还在给它舔毛。
颜墨桑伸出双手,一边抚着阿黄,一边抚着三花,“阿黄,安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大家的。”
三花终于停止了舔毛,眼神里的悲伤与不解让颜墨桑又是一阵心痛。
不知何时过来的颜旺喵了一声,解释道:“她当初救了猴子,她以为她还能救阿黄。”
颜墨桑忍不住出声安慰三花道:“三花,没事的,阿黄那么好,到了地府也不会受罪的,下辈子一定能够投个好胎。”
三花听不懂,但是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回了猫窝,将四个小猫崽拢在腹前,闭上了眼睛。
想起历劫的阎王就在旁边,颜墨桑心中的悲伤慢慢消散了一些。
擦干眼睛,颜墨桑对无忧道:“我无事,我们先出去吧,莫要吓到了猫崽崽们。”
“好。”
无忧伸手去抱阿黄,却被颜墨桑轻轻拦住,然后她自己抱起了阿黄朝外面走去。
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从碧蓝的天幕毫无保留地洒到人间大地,仿佛要给每一寸土地相同的温暖与光明。桂花香味的微风抚过阿黄的身体,仿佛要将她带往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其辱打骂的永恒极乐世界。
二黑和大白跑了过来,呜呜地大声叫着,似乎在召唤着什么。
颜墨桑将阿黄放到她素日最喜欢的窝里,二黑和大白立马便凑了上去,汪汪叫着用嘴去拱、用爪子去刨,试图将他们的母亲唤醒。
听到动静围观过来的人们已经看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地、悲伤地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宝月和灵禾哭成了两个泪人,就连招弟也哭湿了前襟。
下午,颜墨桑给白安歌和侯青等好友写信告知了这一噩耗,又派人去书院为朴哥儿、无恙和灵砚三人请假并接他们回来。
接着颜墨桑下山到农户家买了一个带盖子的竹筐作为阿黄的小棺材。宝月、灵禾和招弟采了许许多多的鲜花,整个竹筐装饰得花团锦簇。
阿黄静静地躺在花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朴哥儿三个回到和光居的时候眼睛便已经肿得跟核桃似的了。
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做书生打扮的侯青。
“阿黄年纪大了,能够这么安详的离开,是福分。”侯青安慰颜墨桑道。
颜墨桑带她到花园的石桌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我知道。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侯青喝了一口茶,知道她话没有说完,便没有出声。
“阿黄不像她的崽崽们那么活泼爱玩,需要人互动陪玩;也不像小鹿、小象他们那样受了伤,需要人精心照顾。她就像一个历经沧桑却依然心怀慈悲的老者,总是那么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一个守护神一般,给大家一种安定的力量。”颜墨桑落寞道:“我也知道生老病死无法避免,可是我总是忍不住会想,我给她的关注会不会太少了?她年纪大了,身体衰弱,会不会她也曾倍感痛苦而我却不知道?如果我多花些时间和精力陪着她,会不会她离世前的时光能够更快乐更幸福一些?甚至,会不会她能活得更久一些?”
“你这便是钻牛角尖了,阿黄那般安然离去,定是没有遗憾的。”侯青有心帮她转移注意力,便又问道:“你准备把阿黄葬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