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猫棒在小猫面前摇晃,小猫身上缓缓升起一个虚影,虚影跟着逗猫棒,一蹦一跳地穿过玻璃墙,消失在虚空中。
“白无常!”言茉桑喊出声来。
眼前场景骤然一换,不锈钢诊疗台变成了古朴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摞医学相关的古书,正中间是一张尚未写完就滴了墨团的信纸。
颜墨桑回头,便见头戴白色高帽、身穿素白交领广袖长衫的白无常正朝床后走去。
“你做什么?”颜墨桑问道。
“看看小猫崽。”白无常头也不回道。
颜墨桑心中悲伤未散,也不知道是为阿黄还是宠物医院那只猫。见白无常这般,又生出些无言以对和无可奈何来。
“你们地府公职人员也喜欢猫?”颜墨桑跟在白无常身后问道。
“谁会不喜欢猫呢?阎王大人就是个猫痴。”白无常顺口道,眼睛却盯着猫窝里一大四小五只猫。
四个不足巴掌大的小毛团已经微微张开了耳朵和眼睛,贴在三花的肚子前面有的咕叽咕叽喝奶、有的挤来挤去地蠕动着。
三花警惕地看向白无常,正要起身哈气驱赶,见到颜墨桑又停止了动作。
“走吧,别吓到了猫猫们,不然三花还要挪窝,既折腾她也折腾我。”颜墨桑道。
白无常啧了一声:“这猫真是神了,竟然能够感知到我的存在。”
二人走出来,颜墨桑好奇道:“你今日怎么来了?许久没见你们,我还以为你们只跟颜旺沟通,不会来找我了。”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的,大人慢慢觉醒了记忆,自然会提点你做事,无需我们来解疑。”白无常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整理了一下本就戴得很端正的帽子,然后认真道:“我是来公干的。”
“什么公干?”颜墨桑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出来,面对白无常坐下,盯着他帽子上的“一见生财”四个字。
“你这里不是有个狗去世了吗,我带她去地府投胎。”
颜墨桑立马倾身向前问道:“阿黄在哪里?她会投胎成什么?投胎到哪里?”
“阎王大人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事你最好不知道吗?”白无常拿起梳妆台上的串着宝石戒指的绳编项链,思索道:“这个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阿黄应该可以投个好胎吧?”颜墨桑又问道。
“理论上我来比老范来要好一点。”
“为什么?”
“我,谢必安,酬谢神明者必安。他,范无咎,犯法作恶者无救。懂了吗?”白无常把玩着戒指,道:“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体会。”
颜墨桑思索片刻,心情明朗了不少,开口道:“那是给颜旺大人串的项圈,颜旺大人说那颗蓝宝石是他上辈子的东西。颜旺大人上辈子是历劫吗?还是成为阎王之前的上辈子?”
“应该是成为阎王之前的上辈子吧。阎王历劫又不需要过完一辈子,何况他上辈子遇到一对鸡娃父母,每天睁眼就是学习,哪会有这么名贵的宝石。”
“什么叫不需要过完一辈子?”颜墨桑唰地站起身。
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白无常手上一抖,险些将项圈掉地上,“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判官没有跟你说过吗?阎王历劫只需到成年即可,这一世阎王投胎成了猫,猫应该一岁多就成年了吧。”
……
颜墨桑的天塌了!
阿黄刚走,颜旺也要离开了?!
白无常见她从震惊到绝望,最后一脸的万念俱灰,饱含私怨地替她打抱不平道:“这个判官怎么做事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了告诉你呢!?阎王大人上一世历劫还是个昼夜备战中考的学生时不过随口说了句‘当猫真好呀,下辈子我也想当猫’,他就给记到生死簿上去了,一点脑子都没有!”
“所以再过几个月,颜旺就要回地府了吗?历劫时间这么短真的没问题吗?”颜墨桑还是不想面对现实。
“是的,没问题。”白无常坚定道:“历劫的意义不在于时间长短,而是切身体会生老病死和众生之苦乐悲欢。何况时间太长就不叫历劫了,叫休假。现在地府忙着呢。”
颜墨桑瘫坐回椅子上,喃喃道:“难怪我说要给颜旺绝育,他是那样的反应。”
“什么?!”这回轮到白无常坐不住了,他噌地站到颜墨桑面前,直直盯着颜墨桑的眼睛再次确认道:“你是说,你要给阎王大人绝育?”
“嗯。”颜墨桑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无常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跟抽风了似的站立不稳、表情狰狞。
颜墨桑看着他笑弯了腰的身影逐渐虚化,直至消失,心中只有一片茫然与苍凉。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向来同游者,终究散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