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换了一个证人上堂。
布衣荆钗的年轻女子跪在堂下自述道:“民妇姓沈,名莳。原先也是颜家大房的丫鬟,专门在大姑娘院里负责照料花草。太太丧仪那日,大姑娘哭晕了过去,二房和三房的人趁着送她回小院的时候在大房肆意抢劫、盗窃贵重物品,事后却都栽赃到大房的下人身上。二太太和三太太以此为由,将大房一多半的人都发卖了。
因是以恶名被撵出,我们的去处都不甚好。大部分都被带去远方发卖,民妇因为还能料理花草,被卖到一个乡下的庄子上。之前有一次民妇进城卖花,看到二房芸姨娘的弟媳戴着一支金钗,那金钗是大太太之物,定是大太太丧仪上丢的!芸姨娘的弟弟便是在颜宅当差。”
“先将证人带下去,然后将她所说之人拘来。”知县抽出白签,命令道。
两名衙役将沈莳带去班房,另有两名衙役领了签子,噔噔往外跑。
这时书吏已将两份账本比对完毕,并记录下两相不符之处呈交知县。
知县看了一会儿,又让书吏交给颜文煜和颜文烨看。
“你们有何话说?”知县见二人看完,问道。
“回禀大人,这个账本是伪造的!定是孙掌柜被人收买,诬陷我们兄弟二人。”颜二老爷高呼道。
“这两个账本,一个定期有主家签字确认,一个没有。便是两边的不同之处,在有签字的账本上也毫无修改痕迹。可见是有人誊录时刻意作假。请大人明察,还我与兄长一个清白!”颜三老爷有理有据道。
孙掌柜道:“去年二月,金川县出现旱情,春菜供应短缺,菜价比往年高了三成。酒楼以酸菜等食材替代,勉强维持酒楼收入。然而在修改后的账本上,去年二月青菜采买比前年只多不少,酒楼盈利增加了两成。
去年四月,酒楼推出新菜‘金玉满堂’,需要用到江南来的稀有食材,故而定价很高,一个月仅售出五十七份。然而在修改后的账本上,却改成了售出二百九十八份,酒楼盈利也增加了不少。
去年七月,庄稼丰收,瓜果价比往年低了一成。然而在修改后的账本上,瓜果价格却是低了三成,酒楼盈利又比实际多出许多。
……”
孙掌柜早已将两个账本不一致的地方倒背如流,如今一一道来,前情后果皆说得明明白白。
颜二老爷早已变了脸色,颜三老爷却还强撑着,嘴硬道:“酒楼的生意之前一直是大嫂打理,我们兄弟二人并不了解细节,焉知不是你在胡编乱造。”
孙掌柜坦然无惧道:“城中酒楼不止四海酒楼一家,找别家的掌柜问问,便知我所说的这些情况是真是假。此外,太太生前分给二房和三房各半成股,每年都足数给了分红,可是改过的账本上却写这二房和三房各占股两成,与实际并不相符。”
“去城中问问。”知县开口吩咐衙役,接着又对书吏道:“仔细看看账本可以涂改痕迹。”
“是!”
沈慎安开口道:“启禀大人,小人带了家姐的书信,可供大人比对字迹。”
“你看看。”知县对书吏道。
书吏上前取了书信,重新坐回桌子后面。
衙门外,一个衙役带着一个精心打扮但神情忐忑的妇人进了县衙。
无忧朝那妇人头上一看,低声对颜墨桑道:“那就是芸姨娘的弟媳。她倒是识货,知道咱们太太的东西好,那金钗就戴在她头上。”
妇人不知衙役带她来所谓何事,跪下后不敢说话,只低着头四处乱瞟。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知县道。
妇人这才怯怯地开口:“民妇赵好,向来安分守己,不知差役大人们将我押来所为何事?”
知县没有回答,让人将孙管事带下去,重新带了沈莳上来,这次上堂的还有杨妈妈。
“那就是大太太的钗子!”沈莳一上堂便看到赵好发髻上熟悉的首饰,立马开口道。
赵好捂着发髻、一脸惊慌失措地吼道:“你不要胡乱攀咬,我的首饰都是自家买的!”
知县喝道:“公堂之上,再敢胡乱喧哗,板子伺候!”
赵好赶紧噤了声。
沈莳连忙跪下禀道:“禀告大人,民妇方才所说的正是此人,她头上戴的金钗民妇曾见大太太戴过一次!”
杨妈妈开口道:“启禀大人,民妇姓杨,名婉,是颜家大太太的陪房,太太的钗环首饰我都清楚。此物民妇认识,是睿元一十七年元宵节太太找工匠打的,上面刻有‘睿元一十七年’和一朵莲花。当时太太让工匠打了两支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支送给了渝州的舅太太,上面刻有‘睿元一十七年’和一朵海棠。”
沈慎安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然后双手举高:“拙荆的钗子小人带来了,请大人明察。”
衙役将赵好头上的钗子扯下,和沈慎安手中的一起放到公案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