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般准备皆已齐备，沈慎安的状子终于递上了公堂。

过堂这日，颜墨桑和无忧一大早便到衙门口候着。

空气里泛着晨露的湿气，斜斜的阳光刺目却没有太多暖意。

衙门前面左右各坐着一座青石狮像，大门两边立着两个鸣冤鼓，门内已有人来来往往地做着开堂前的准备，门口围观的人也渐渐增多。

颜墨桑和无忧带着帷帽站在左边的鸣冤鼓下面，视野好，还不会挡路。颜旺坐在颜墨桑肩上，两只前爪抱着颜墨桑的脑袋。为了让颜旺抱得稳当、报得舒服，颜墨桑今日既没有戴首饰也没有挽发髻，只用头绳将头发在身后随意绑着。

这两人一猫的奇怪组合引得近处的人纷纷侧目。好歹比推车低调一点，颜墨桑在心中如是自我安慰。

待衙役喊出堂威：“升堂…威武…”

县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便无暇关注颜墨桑这边了，尽皆伸长脖子朝里望去。

衙门内正对门口的屋梁下面悬着一块书有“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牌匾，匾下供着 “天地君亲师” 的牌位，牌位往前便是一张黑漆公案，上面摆着惊堂木、朱笔、砚台、令签筒、状纸卷宗等物，公案后是一把铺着锦垫的高背官椅。

公案左右前侧还有两套桌椅，桌后站着两名神情恭敬的书吏。

十几个衙役分列两旁，庄严肃穆，规制井然。

知县大人中等身材、留着长须，一身文人气质，缓步从后堂走出，坐到公案后面，惊堂木一拍，立马便有书吏唱名：“带原告沈慎安，被告颜文煜、颜文烨上堂。”

三人被衙役从班房带到堂上，沈慎安和颜宅二老爷颜文煜立马恭敬跪下，颜文烨因为身负功名，可以见官不跪。

知县再一次拍响惊堂木，开口道：“原告何人，你为何状告颜文煜和颜文烨二人？且原原本本从实说来。”

沈慎安道：“禀告大人，小人乃是渝州人士，姓沈名慎安。小人要告颜文煜和颜文烁谋夺侄女和侄子的财产，且毒杀侄女未遂！

十八年前，家姐嫁与颜家大郎颜文烁为妻，夫妇二人琴瑟和鸣，育有一女一子。不想今年年初家姐和姐夫二人因病先后去世，颜家二房和三房欺我外甥女和外甥年幼无依，不仅处处苛待，谋夺大房资产，将家姐的嫁妆和外甥女的半数首饰尽皆谋骗了去，还欲下毒杀害我那外甥女。若非老天有眼，装有毒药的碗被猫打翻洒了一半，只怕我那侄女已经去九泉之下见亡故的父母了。”

县衙门口的人听到这番叙述，都纷纷议论起来。

“竟有这样的事，自己的亲侄女都害，这不是畜生都不如吗？”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颜家二房、三房实在丧尽天良！”

“我还记得颜家大太太嫁来那日，真真是红妆十里，锦城多少年都不曾见过那样的盛况了！这样丰厚的嫁妆，也难怪别人眼红。”

“颜家三老爷我听说过，是个秀才，平日最是风雅守节，那般读书人怎么会做下这样的龌龊事？反倒是那沈家，世代经商，无商不奸！”

……

“肃静。”知县喝道，然后看向颜文烨，问道：“颜秀才，沈慎安方才所说之事，可属实？”

颜三老爷作揖鞠躬，淡定且坦然道：“沈贤弟指控我的话纯属无稽之谈。大哥、大嫂不幸离世之后，鄙人与拙荆便将侄女和侄子视作亲生子女一般照料和爱护，合府上下有目共睹，绝无苛待，更不可能下毒。

至于大嫂的嫁妆，原是我们入了股的，大嫂生前为了扩展生意，并未将分红如数分给我们，此事有与大嫂签订的契约和酒楼的账目为证。大嫂离世后，大房无人可以继续经营，我们便将属于三房的部分拿了回来，大嫂的欠条也还给了侄女，绝无谋骗之说。并且因为考虑到侄女和侄子这般年幼便父母双亡，我们还让利了一些。

所谓谋骗侄女的首饰，不过是空穴来风。大嫂刚刚过世的时候，大房人心浮动，常有下人盗窃的事情发生，侄女又生了一场大病，拙荆确实替侄女保管了一段时日，前段时间侄女好转之后便已经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明察！”

颜文烨将契约等物双手奉上。

“大人，颜家大姑娘将欠条交给小人带来了。”沈慎安道，随即将欠条奉上。

知县接过衙役递来的证物，一边看一边又问颜文煜：“你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