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二老爷先大呼了两声冤枉，然后才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那侄女在父母亡故之后便大病一场，我暂代族长、拙荆掌家，我们夫妇二人虽然十分忙碌，却也为了侄女的事情四处奔波，请医问药，拜佛求道。好不容易侄女才好转，我们怎会毒杀她呢？

反倒是我那侄女受了奸人挑唆，自从病愈之后便性情大变，不仅不服管教，私自离家，还将自己的亲弟弟、颜家嫡长孙、我们的侄子带离族学。

若说我们有什么错，那也只能是太过纵容她！不过我那侄女原是十分知书识礼的，待我们回去好好管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必会幡然悔悟，改过自新。”

“简直无耻之尤！”无忧低声怒骂：“不好好回答知县老爷的问题，反倒贬低起姑娘来了。”

颜墨桑拉着她的手，冷笑道：“等证人、证物上堂后，看他还如何攀污狡辩。”

“小兴说的败坏姑娘名声的人，该不会真的是二房指使的吧？”无忧道：“三房重视楚姑娘，可是二房并不重视柔姑娘。便是咱家名声有损，二房也未必真的在意。”

“不知道，不过最近二房应该没空搞这些吧。”颜墨桑道：“宅里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还不够他们忙吗？”

见有证人被带入堂下，颜墨桑和无忧暂停了交谈，认真听着里面的对话。

沈慎安开口道：“小人这段时日四处寻访，找到了几位被二房和三房发卖的下人或者解雇的掌柜、店员，他们皆愿为旧主作证，请大人明察。”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跪在沈慎安身后，见衙役示意自己说话，便开口道：“小民孙以诚，是四海酒楼的掌柜。四海酒楼原是沈家的产业，后来作为颜家大太太的嫁妆带到了颜家。大太太生前每年都会给颜家二房和三房分红，但是从不让他们插手经营事宜。大太太病故后，突然有一天，颜家二房的周管事过来要账本。我本不愿交出账本，不想他竟是有备而来…”

那段时日，孙掌柜的老母沉疴难起，卧床已有月余。颜家不知从哪寻了个神医，两副药下去，孙母竟然能坐起身来，胃口也好了一些。

神医说需要长期服用阿胶调料，颜家便又送来了上好的阿胶。

如此过了一旬，周管事再次登门，告诉孙管事倘或不交出账本，便告他倾吞东家财物，即便最后孙管事赢了官司，却再难在锦城做这一行。

他已年过半百，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这样的变动。

颜家大老爷和大太太皆已离世，沈家又联系不上主事人，威逼利诱之下，孙管事只好妥协。不想账本交出去，过几日送回来的账本却变了。

孙管事呈上两个账本，叩头道：“小人将账本交出去之前另外誊录了一本，以备万一。如今两个账本俱在，请老爷查看。”

一名书吏接过账本，仔细核对不同之处。

知县让人将孙以诚带下去，又带了一个体态微胖的妇人上堂。

妇人叩头道：“民妇姓李，名唤小裕。民妇的丈夫姓江，单名一个石字。我们夫妇俩是先颜家大太太的陪房。太太生前，民妇的丈夫专管太太陪嫁的一家山珍海货铺子和一家布匹铺子，民妇统管家中各位主子的四季新衣的缝制。

太太和老爷离世不久，二房和三房的人便诬蔑民妇和民妇的丈夫虚报账目、中饱私囊。二房和三房仗着人多势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便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们软禁起来，不让我们见大房的人。接着便收回了大太太赐予我们的屋舍和一众物件，然后将我们发卖。

民妇夫妇先时办差的时候曾与城南孔举人家的管事打过交道，被发卖的时候我们求人伢子帮忙到孔家问问，这才得以被孔家买走，没有离开太远。

此番主子开恩，允许我们上堂作证，既是全了我们为前主尽忠的心，也是希望青天老爷能够查明前情，还清白者以清白！”

知县大人看向被告二人问道：“她所陈之事，你们可知情？当日说他们夫妇二人虚报账目的证据何在？”

“大人，小人家中虽非豪富，上上下下也有百来口人，况且那时候兄嫂接连过世，我们悲痛不已，还要料理丧事，这等下人小事实在记不清了。”颜二老爷道：“不过我们颜家向来治家公正严明，绝对这等苛待下人之事。”

“当日看管、发卖他们夫妇的经手人有哪些？且传上堂来问话。”知县道。

“启禀大人，宅中之事是拙荆掌管，恐怕得问她才行。”颜二老爷道。

知县叫来一个衙役，吩咐道：“到颜家传信，请颜家二太太将一干人等交由你们带来。若是不配合，便请颜二太太上堂回话。”

衙役领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