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颜宅,杨管事夫妇已经在小院里面等着。
无忧留下照看颜旺,颜墨桑、颜墨朴和杨管事夫妇四人估摸着时辰朝祠堂走去。
今日云层有些厚,将太阳密密实实地捂在后面,只留下一片灰白的天空。空气里热气裹着水汽,闷热得仿佛是个大蒸笼,偶尔一阵风吹过,虽然也是燥热的,好歹能带走一些空气里的水分。
颜墨桑想着若是下雨,恐怕庄子上的粮食来不及收。不知道孙庄头他们这会儿是不是在赶着抢收稻谷。
祠堂门口已经站着好几个人,除了宅里的下人,还有七八个生面孔,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翁老妇,衣饰朴素甚至不如旁边的下人。
杨管事和杨妈妈虽然认识他们,却没有表现出来,众人各自站着,连话也不曾说一句。
颜墨朴紧挨着颜墨桑,他知道今日姐姐就要过继到沈家了。虽然姐姐说只是名份上有所差别,其他一切照旧,但他也明白舅舅家和自己家到底不一样。心中的不舍写在脸上,他完全没有心思没有关注其他人。
很快二房、三房的人便在仆群的簇拥下来了。
颜家众人在门口依次站定。
左侧站男丁,依次是代理族长二老爷颜文煜、两位族老、三老爷、颜墨枫、颜墨朴、颜墨棣。
右侧站女眷,依次是二太太周氏、两位族老夫人、三太太顾氏、颜墨桑、颜墨楚、颜墨柔。
接着众人在二老爷的带领下进入祠堂,拜祭先祖,一众仆从则在门外一起行礼。
拜毕,祠堂中众人起身,在两侧依次落座。
二老爷开口道:“今日开祠堂,乃是为已故兄长一桩未了的遗愿。因墨樘正在学院为科考做准备,今日便不参加了。请沈家族老进来吧。”
众人重新站起,待仆人将沈家的几人请进来,相互见礼后又重新坐下。
个人的小厮丫鬟也都站到个人身后伺候。
颜墨桑的视线轻轻扫过一圈,见二老爷和二太太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三老爷和三太太神情冷峻,想来他们已从玉绣处得知二房的全部谋划,不知他们自己准备了什么后招。
颜墨朴紧张地盯着姐姐,收到颜墨桑安抚的眼神才略微放松了捏着衣摆的双手,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
二老爷再次开口:“我颜氏自先祖颜子渊师承圣人,一直以耕读传家,迄今已有二十八代。祖父因任益州知府迁居此地后,在官克尽厥职,上不愧天恩,下不负黎庶。在家教养子弟,以圣学传世,凭忠孝立身。如今家兄已故近半载,前几日从他的遗物中翻出几封他与亲家沈氏一族的来往书信,我们才知大哥与大嫂临终之前便已经与沈家约定要过继朴哥儿到沈家,承继沈家烟火。”
“朴哥儿乃是我颜家嫡长孙,即便过继,也不能过继他呀。”三老爷打断道。
“这一点沈家舅兄亦在信中问及。大哥深明大义,不忍沈家绝后,也不愿让亲兄弟骨肉分离,他道是我们兄弟三人自幼亲密,下一辈无需分别,待朴哥儿过继到沈家之后,便由枫儿为嫡长。”
“大哥书信在哪?”三老爷显然不同意,问道。
二老爷冲身后的吕管事使了个眼神,吕管事立马将手中端着的几封书信送到三老爷面前。
一阵风从门外吹来,将一排排牌位前面的香烛吹灭了几只,立马便有下人快步上前重新点燃。
颜墨桑看着那叠信封有些好笑,没想到二房和自己倒是想到一处去了,就看今日谁伪造的书信能够作数了。
“这信虽是大哥的笔记,却没有大哥的印信,如何做得真?”三老爷拿着信纸甩了甩,起身道:“大哥大嫂已经故去,沈家舅兄外出行商已经许久没有音信。大姑娘和朴哥儿两个孩子正该由我们两位叔叔好好教养,怎可过继到沈家,上无长辈照顾、下无兄弟姐妹扶持?”
“大哥大嫂伉俪情深,大哥与沈家往来亲密,书信频繁,自然无需每一封都盖上印信。只需认得是大哥的字迹便是。”二老爷道。
二太太接着道:“大嫂生前便曾在我面前提及这番打算,那是我还劝大嫂,大房只有朴哥儿一子,如何过继得?大嫂却很坚持,说这也是大哥的意思。大房虽然只有一子,颜家下一辈子女却多,不似沈家,竟无个一儿半女的。”
三老爷还要说话,却被二老爷打断道:“不知各位族老可有异议?”
颜家两位族老对视一眼,一位头发灰白的老翁开口道:“大侄子若有遗言,当然应该照办,只是这信的真伪还需斟酌。”
二老爷似乎对这话不甚满意,冲那老翁撇了一眼,不过老翁并未看他。
“不知沈家族老怎么看?”二老爷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