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收敛了热意,橙红的一轮温柔地挂在西边的山上,余晖给天际披上绚烂的晚霞,一片片彩云在南风的牵引下不断变换着行状,时而似那腾空的飞龙,时而似那展翅的凤凰,时而似那奔腾的麒麟,时而似那舒展的神树,时而似那温柔的女神,慈爱地注视着苍茫的大地。
屋顶飘扬着袅袅的炊烟,田间翻涌着金黄的稻浪,一阵悠扬的笛声传到劳作的农人耳中,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好奇地朝笛声来源处看去。
却见已经收割完的玉米地里竟不知何时来了一只象崽,正随着笛声左右摇晃着身子,听到笛声高昂处,还跟随节奏踏起步来,倒像是在随音起舞般。
象崽面前立着一个总角小童,身着茶色横罗短襦和青色细布裤,正吹着一只横笛。
一童一象周围还围着一圈的人和狗,甚至还有一只小梅花鹿。
“那怕不是山里的妖精下来了?”一个老翁小声对邻人道。
“李老头你瞎说什么呢,那是咱们东家!前几日刚到庄子上来的。我听庄头说,东家老爷、太太没了,现在是大小姐管事。那大小姐年纪虽然不大,却长了一副菩萨心肠,不仅体恤下人,就连对那些猫呀狗呀都是极好的!”
“原来如此。”
二人说着,便见孙庄头从家里出来,一路小跑那群人里,在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小姐面前站定。
“我们不过闲逛逛,怎么还劳动孙叔专程跑来了。”颜墨桑笑道。
孙庄头道:“玉米地里还有许多桩子,怕姑娘哥儿们不留神摔了碰了,所以来说一声。”
“我们都走得慢,象崽眼睛看不见,小鹿之前受了伤,也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趁着这会儿稍微凉快点,带他们出来散散步。”颜墨桑道:“正好我想在和光居后面种点甘蔗,您有空帮我安排一下?支取银钱的事找无忧就行。”
“好,甘蔗可以在收稻谷之前种一茬,我明日就去买种苗,然后让良勤带人先把地翻好。”
“我看田里的稻谷长势不错,今年该有个好收成了。”颜墨桑看着被夕阳洒上金辉的庄稼地,喜悦道。
“是呀,幸苦大半年,就指望这一遭了。最近我和几个老庄稼汉日日看着天气,多等上几天,穗子能够更饱满,但是得防着下雨。这一片片的稻子可金贵着,沾雨就会发霉长芽,那可就完了。”说起庄稼来,孙庄头满眼都是希望与期盼。
眼见天色渐暗,颜墨桑叫上几个小孩,准备回去。
孙庄头也叫良俭回家吃饭。
“孙叔,让良俭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说好了待会儿还要去看小黑熊。”朴哥儿开口道。
几个同龄的孩子玩得正是火热,哪里舍得分开。
良俭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爷爷。
“孙叔,朴哥儿他们几个刚回来,孩子们喜欢热闹,让他们在一块儿玩会儿吧,晚上吃了饭,我再把良俭给您送回去。”颜墨桑也道。
“怎么好劳烦大姑娘,那我晚些时候让良勤去接他。”孙庄头笑道,独自家去了。
颜墨朴、无恙、灵砚、良俭四个男孩各牵一个狗狗,宝月提着鹦鹉笼子和灵禾一起带着象崽,颜墨桑带着小鹿,长长的一遛朝山腰走去。
颜旺大概是下午在莲池丢了脸,回来之后就跑到树上去了。
阿黄越来越不爱动了,只偶尔在花园里走几步,却是不愿出门了。
回去喂了动物们,又热热闹闹地吃了饭,直至戌时末,和光居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次日不过卯时过半,却又吵嚷起来。
因为晚上要带象崽出去吃奶,颜墨桑最近早上都会睡到巳时才起。这会儿从睡梦中被吵醒,不由得有些暴躁。辗转几回,外面的声音也不见小,颜墨桑也懒得梳洗,穿好衣服顶着一头乱糟糟地头发便出了房门。
无忧也刚刚才起,尚未洗漱,不过收拾得比颜墨桑齐整。
二人循着声音走到了象崽、猴子等住的屋子,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怎么了?”颜墨桑问道。
朴哥儿和灵禾让进屋里,其他人也向旁边腾出路来,颜墨桑和无忧走过去看了一会儿,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继续看,竟然不是梦!
只见地上草地上散落着几件衣衫,分明是昨日朴哥儿、无恙和灵砚穿的衣服,大猴子正在对那些衣衫挑挑拣拣,终于选出一件茶色的短襦递给小猴子,小猴子接过衣服自己不穿,反倒罩在了旁边的二黑身上,二黑还十分配合地依次抬起爪子让小猴子给自己套上袖子。穿好后,小猴子又找出一条姜黄的腰带给二黑松松垮垮地系上。
再看旁边,大白已经穿了一件松绿的衣服配青色的腰带。
“这是怎么回事?”颜墨桑有些哭笑不得。
颜墨朴眼睛还盯着猴子和狗狗们,嘴里快速答道:“我们一早被威风他们四个吵醒,睁眼就看到他们咬着我们的衣服往外走,我们跟过来便见大猴子和小猴子在衣服里翻翻捡捡,没想到竟是为了给狗狗们穿衣!”
无恙跟着补充道:“昨晚上我们把威风凛凛和二黑大白的狗窝放在了我们屋里,因为担心阿黄想她的崽,我们没有上门闩。”
灵砚又解释了一句:“他们太久没见我们了,我们怕他们太想我们,晚上睡不着。”
……
颜墨桑听得好笑,忍不住揉了一把灵砚尚未梳头的脑袋,将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的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