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子提着药回到小院的时候,杨管事和石头已经走了,木头在院里看着猫猫、狗狗玩。
见她走进来,木头迎上去笑道:“孙妈妈,是大姑娘的药好了吗?我给姑娘送屋里去吧。”
孙婆子将竹篮往旁边微侧,拒绝道:“不用了,我去送吧。”
木头愣了一瞬,道:“好,姑娘在屋里。”
颜墨桑的屋门关着,孙婆子敲了敲门,无忧过来只开了一个缝。
“药好了?给我吧。”无忧伸手去接药。
孙婆子透过门缝隐约看到一只身上斑斑癞癞的动物穿过,她往旁边屋看了一眼,没有人,这才低声道:“药烫,还是让我拿进去吧。”
无忧蹙眉。
这时颜墨桑出声道:“让她进来吧。”
无忧侧身让孙婆子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孙婆子将竹篮放到桌上,随即便朝颜墨桑跪下,坦白道:“大姑娘,上次您中的毒是我下的。”
颜墨桑没有惊讶,只是问道:“怎么突然跟我坦白这个?”仿佛中毒的不是她本人。
孙婆子既然下定了决心,也不犹豫,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所做的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孙婆子是颜宅的下人,她寡居多年,平日只是低调当差,养活自己和独子。自然不如二太太陪嫁来的那些下人得脸。不过她向来安分,没有钻营的心思。
不想造化弄人,前两年她儿媳生产时落下病根,不久便撒手人寰,没几个月儿子又染病,不治身亡。好容易热闹起来的家里如今又只剩两个人了,她把虚岁三岁的孙儿看得眼珠子似的,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前段时间听闻平安得了入家塾念书的恩典,一贯只顾闷头做事的孙婆子也难免动了心思,私下里打探了几次。听闻是金绣得二老爷看中,偏偏福薄病故了,二老爷怜惜她才额外赏的周家。这样的机缘难说是福是祸,孙婆子也就不再肖想。
谁知前几天玉绣突然找到她,说二太太见她寡居,养大儿子又要养孙子,实在不容易,平日里做事也勤恳无差,要给她一些优待,又怕宅里的人不服。所以让她来昭觉寺伺候大姑娘,她的孙儿二太太会专门派人好好照看,只要办好了二太太的差事,以后她的孙儿不仅能入族学念书、还能退还奴契,转为良籍。
主子的命令本来就没有她拒绝的余地,何况还有这样的好处。纵然舍不得与孙儿分开,她也还是仔细叮嘱了照看孙儿的人、又塞了不少银两,然后跟着颜墨桑来到昭觉寺。
下毒之事她于心不忍,但总还是安慰自己,这是二太太的命令,二太太是大姑娘的亲婶子,还能害她不成?一定是没有大碍的。
直到得知自己下的是致命毒药,并且还要继续下药的时候,她将各种可能性恨不得都想了不下百遍,最终还是决定向有神灵庇佑的大姑娘坦白。
孙婆子掏出新的毒药,放在桌上,最后诚恳道:“碧珠昨日给我的毒药在这里,姑娘若想讨回公道,我愿做人证。对于我犯下的错误,我甘愿受罚,只求大姑娘能够照拂我的孙子,孩子没有任何过错。”
孙婆子家中的情况颜墨桑已经从杨管事口中得知,与她自己所说的并无差别。至于其他,颜墨桑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不管怎么样,三岁的孩子都不应该成为威胁他亲人的人质。
“你本来就是听命行事,我不怪你。如今你愿意告诉我真相,我自会记你的好。”颜墨桑道:“你先起来说话吧。”
无忧将孙婆子扶起,见她跪的久了站着也难受,干脆让她坐下。
孙婆子不敢,连忙推辞。
颜墨桑笑道:“佛曰众生平等,坐吧,在寺里我们都是芸芸众生,没有那么多的主仆虚礼。”
孙婆子道谢坐下,道:“姑娘待人如此宽厚,难怪大家都说姑娘受神灵庇佑。”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行善积德的人都会受到神灵庇佑的。”颜墨桑又问道:“你孙儿如今由谁照顾?”
“掌管厨房的屠厨娘。我与她相熟,平日就多得她帮忙。”孙婆子道。
颜墨桑想了一会儿,道:“既是相熟之人,你孙儿暂且不会有事。你回去之后继续装病就是,不用出来当差。我自有安排,一定会尽量保护你的孙儿。”
“是。”孙婆子心下还有疑问,到底还是不敢问出来,只好默默求诸天神佛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