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妈妈道:“我也不知,不过宅子里都在说是因为那日她来咱们院中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到底是活生生一条人命,虽说金绣平日里嚣张了些,却也没有大恶。如今萧然长逝,众人不免唏嘘。
感怀之后,颜墨桑又想到倘或宅中之人因此传言怕了,不来大房打扰,她静养几日,体力也能恢复一些。但是经此一遭,大房不干净的传闻坐实了,二房三房想要对付大房,更是师出有名了。
直到傍晚,杨妈妈的丈夫杨管事带着朴哥儿和无恙两个下学的小童回来,都无人来探病,果然比往日清净了许多。
杨妈妈原是大太太奶娘的女儿,自幼便伴着大太太。大太太嫁入颜家时,她们两口子便一起陪嫁了来。
如今杨管事负责打点大房在外的诸多事宜,杨妈妈则和无忧一起照顾内宅,他们的独子无恙比朴哥儿大两岁,平时便跟在朴哥儿身边伺候。
无忧、无恙虽然名字接近,都是大太太起的,实际两人并无血缘关系。无忧乃是大太太当年买的小丫鬟,大太太见她模样周正、心灵手巧且言语爽利,精心调教后便让她服侍颜墨桑。
如今大房也就只剩下这四个下人。
大伙儿一起吃了晚饭。
颜墨桑便打发两个小孩到厨房后面拐猫去了。
众人又说起金绣之死来。
杨管事突然道:“我今日路过城中的杂耍戏班时,见二房周管事悄悄买了一只猴子,用麻袋装走了。”
“你如何会去杂耍戏班?!是不是去那边的酒馆喝酒了?”杨妈妈立马竖起眉峰质问道。
杨管事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因偶遇孙老庄头进城为孙女儿置办嫁妆,陪他到那边去买东西。那条街有好几个掌柜我都认识,看我面上好生接待了孙老庄头,不过是卖他个人情,让他仔细打点今年的庄稼罢了。”
杨妈妈听说这才作罢。
颜墨桑对杨家夫妇的家庭地位有了充分认知。
无忧早已见怪不怪,反倒对猴子之事比较在意,思索道:“我听老人们说过,若是一个人生前死于非命,家人便会寻一只与死者生肖相同的动物,在下葬的时候杀死陪葬,让其在地府代死者受过。恰巧金绣属猴,难道金绣之死另有隐情,所以他爹才偷买猴子给她陪葬?”
“倒是有这样的说法。否则也想不到他买猴子做什么,又不能看门又不能抓耗子的。只是金绣一个小丫鬟,每日只在宅子里行走,能遇到什么事呢?”杨管事道。
众人皆无头绪。
颜墨桑自幼喜欢各种动物,尤其对毛绒绒毫无抵抗力,所以才会成为宠物医生。且她穿越时在地府走了一遭,深知此等陋俗不过无稽之谈。加之她如今急需行善,救猴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想到这里,心下便已有了主意。
翌日,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提前睡足的颜墨桑与无忧换上黑衣、带上面巾,借着残月的微光,沿着墙角偷偷摸到了金绣的灵堂门口。
“姑娘,没有人。”无忧朝灵堂里快速扫视一眼,低声道。
颜墨桑观察外面,月色幽暝,香烛味弥散于露气中,一丛修竹在墙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沙沙声响,此外再无动静,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于是道:“天助我也,行动!”
两人迅速迈进灵堂,颜墨桑直奔棺材边而去。
这棺材刷了一层暗沉的黑漆,被放在三条长凳上。
后面那条长凳的腿上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猴子,浑身是伤,有些地方还在渗血,见人进来了也毫无反应,只能从微微起伏的腹部看出它还活着。
颜墨桑赶紧将套在猴子脖颈上的绳索解开,察看它的伤口。皮外伤很严重,主要是鞭痕和撞击伤,所幸内脏和骨头应该没有问题,可以移动。
因见猴子嘴唇干裂,颜墨桑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喂它喝下一点,然后才轻轻将其抱起,招呼无忧离开。
无忧在门口望风,闻言走上前打算接过猴子,却突然发现了异样之处:“怎么封棺了?”
“有何不妥吗?”颜墨桑作为穿越人士,对此间风俗尚未完全了解。
“按照习俗,停灵三日或七日一是避免误埋活人,二是方便亲友与亡者告别。若是像金绣这样未出阁的年轻女子离世了,一般会在面部盖一层轻纱,不让人直视其面容,但绝不应该这么早就封棺。”无忧耐心解释道。
颜墨桑蹙眉思索,金绣此人平日里虽然心高气傲,一心往上爬,但心思简单,伤天害理的事应是不敢做的。如今她突然离世,陪葬的猴子以及提前封上的棺盖都表明了她爹娘的说法并非实情。
颜墨桑看了一下外面依然没有人影,判断暂时安全,决定道:“开棺看看!”
无忧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无妨,就算开棺也不会影响她投胎的。”颜墨桑自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