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程又青又气又急,一是气她到现在还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这伤仿佛不在她身上。二是急她避重就轻,对他还有所隐瞒。程又青忙不迭地把沈渔推到床上,他按住沈渔的肩,嘴角气得颤抖。
“先不和你计较这个。”程又青捏住自己的袖口将沈渔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你先在这歇着,我去叫医师。”
“我不打紧的,只是些皮外伤。”沈渔拽住程又青欲走到衣裳,他转过身来,眼底有些泛红。
“你不要紧?那谁要紧?!”
沈渔讨好地搭上他的手,在手心里暖烘烘地握紧。她低垂下头,寄人篱下,沈渔总归是不好意思的。
“我还有个师兄,他比我更要严重点。”
“你和他一起去的?”
程又青反捏住沈渔的手,她手上干涸的血迹、汗迹在二人相接处回软,变得有些黏腻。被封印许久的血腥味重又弥散开。
程又青说不上自己现在的心情,很胀很涩,像是泡在酒坛里快要发酵了的样子。不是一个人就好,最起码不要单枪匹马去面对,最起码不会伤得更重,这是他能想到最恰当的、最能抚慰自己的安慰。可这想法迂回地落到心里,他怎么想也不是个滋味。
“呵,也行。”
程又青从牙缝里挤出些声音,不轻不重地甩她的手。两手分开黏糊地扯出一点血丝。他面色难掩愠怒,语气还有些说不上的怪异。他拧眉,动静不小地坐到沈渔身边。眼神怨怒,故意移得离她远了些。
“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对你?怎么对你的师兄?”
“嗯?”
沈渔抿着嘴,没有说话。气压明显沉下来。程又青抱着胸,从上到下将沈渔审视了个遍。表情戏谑。
“我倒是没发现……”
程又青坐近了点,语气还带着挪移。
“你这身衣服还是我那件吧?”
他手指戳了戳沈渔的肩,语气陡然不对劲起来,没了刚才的怒气冲冲,更多的还裹挟着一股说不明的闷火与醋劲。
沈渔闭紧双眼,语气一顿一顿地。她坐得离程又青远了些。体内的流通的迷药催得她大脑发昏,要不是碍于面子,早已是强弩之末。
“包扎就够了。”
“包扎?”程又青扶额,又好气又好笑地重复道。他踢进旁边的木屐,留给沈渔一个冷漠的背影。他走到门边时,突然转过脸甩给沈渔一个白眼,然后扬长而去。
被莫名其妙白了一眼的沈渔,沉默不语。她按了按眉心,听着屋外步履匆匆的木屐声,她长叹一声,身子疲软地倒在床上,嘴唇泛白,呼吸急促,屋顶上雕梁画栋的装饰在她眼中无序地流转,跳跃。
“咳…”
像是被囚于地下牢笼,生锈的铁链将她牢牢禁锢。凝塞的鼻腔,僵硬的四肢……
啊!
沈渔的浑身都在颤抖,背上本已凝固的伤口挣扎着又裂开,痂上的碎石混着鲜血被挤压着戳进皮肉,她双目紧闭,唇瓣颤抖,意识流逝,渐次消弭……
谁也难料这是究竟哪门子迷药?
……
“迷药?“
老医师放开沈渔的手腕,他捻了下胡须,表情严肃。
“一般迷药绝非会引起此状。”他指了下沈渔惨白的面色,对着穴位扎进去一根针,慢慢地,沈渔的嘴角流出些血沫,她躬起身体,剧烈地咳嗦起来。
老医师拿出帕子擦去她嘴角的血,观其色泽,皱起眉。
“毒冲上阳,眼下只能慢慢将其逼出体内。”他叹口气,神情凝重,“也算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
程又青握住沈渔的手,他面色焦急得有些泛红,这一茬那一茬的,他不通医术,对此一无所知。他所焦虑的也全然仰仗老医师。他抽泣了下,眼尾一圈染上红色,他将沈渔的手贴近自己的脸庞,猝不及防的一滴泪顺着他的眼眶流向沈渔的指尖。手指轻轻颤了下,沈渔难受地想要抽回手。
“放开……我……”
心如烈油烹,面似冰霜冻。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对医术有所涉猎,不然他也不会像今一般,只能干等着,等待命运的骰子开盘,等待佛祖在暗处响应他的请求。
“沈渔……”
他缓慢地放置好沈渔的手,提着宽大的衣袖,他珍视地盖上。床榻上的被褥,沈渔身上的衣物,早已由侍女换置妥帖。只不过那身不合适的衣服,算是他的一点私心吧。
程又青捏了捏沈渔掩在衣笼下的手指,默默退到一旁。对着身边待命的小六,他掩住口鼻,声音压得很低。
“她师兄你也别怠慢了,多安排点医师。”
鼻音重得令小六咂舌,像是刚刚痛哭过。
“应该的,早就安排下去了,主子。”
很少见过程又青情绪如此内敛的时候,小六不禁侧目,只瞧他眼尾、鼻头在白皙的脸上具是明显的红。小六愣了下,矗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他一贯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如今这幅模样,小六暗自摇头感概。
唉,情可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