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又青半依在床榻上,手里卷着本流行的画本子。天已至晌午,从早些时候到现在,除了去父母跟前道过一声早安,他便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小六,小六。”他睨着一双眼,手指指自己的嘴,“就刚刚那个,再来一个。”
小六极尽谗媚地递过去一个剥干净的果子,看着他眼也没抬,一心二用地含进去。小六适时地提醒道:“主子,长公主提醒过的……”
小六急忙退到一旁,眼神耐不住慌张地偷瞄他的神色,字字句句斟酌着吐出来。
“您今天怕是要练练了,已经很久没有……”
“啪!”
程又青手中的书掷地有声。
小六吓得赶忙噤声,逃似地退到门口。
“您继续,您继续,小的去帮您端点糕点。”
小六机灵地快步跑去院门,站在门口才放心地拭去满头大汗,还好他反应快,那凶神恶煞的,自己可吃不消。
“哎?”小六皱了皱鼻子,他狐疑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今个这院子味道怎么这么冲?”
一股怪异的气味声势浩大地打断了他的嘀咕。
“啧,洒扫的真是皮痒了。”小六活络了下手腕,恶狠狠道,“几个小毛头!”
“小六哥。”
?
沈渔?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沈渔?不是,她怎么会在这里?我年纪大了?
小六难以置信地朝着声源地寻过去,一抬眼便看到了一个足以让自己昏倒个三天三夜的大场面。
他看到了满身是血的沈渔!还有她背上背着的那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睡着了啊!?
他语无伦次地张了张嘴,历尽多次,还是欲言又止。
“你你你……”
“沈姑娘?”
见他认出自己来了,沈渔朝他感激地笑了下,她颠了下宁行远,重新调整好姿势。苍白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
“我可以见一见侯爷吗,我有要事商量。”
沈渔这副模样小六早已看呆,他发愣般地点头,识趣地让出一条道路。
可以可以,你们两什么关系我还是知道的。
看到他的举动,沈渔讨好地向其点头示意,背着宁行远,她步履缓慢,神情亦是小心自持。
待她走进屋内,看着这一路的血,小六扶额苦笑。
完了,这下他可有的心疼,日后的锻炼怕是要再往后排排了。
室内,家仆甚少,沈渔打眼瞧见的也就只二三个侍女在墙角打扫。她们被主人养成了习惯,一点点风吹草动连头也不抬,哪怕沈渔已经走到她们跟前,只要她还未开口,便依旧自顾自地打扫。
“这位姐姐,请问侯爷的屋子所在何处?”
“往里面一直走便是,这屋子就是侯爷的主卧。”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仆停下手中活计,抬头对上沈渔的视线。
她应该是训练有素,面色只是稍微一滞,很快便恢复如常。
“您背上这位客人瞧着面色不好,我先扶他去厢房歇歇吧,找几个府上的医师瞧瞧。”
跟过来的小六心领神会,他率先一步扶上宁行远。
“沈姑娘安心去吧,主子就在里面。这位客人我们替你来照顾。”
话已至此,再加上他热情伸来的手,沈渔再怎么推脱,迟疑也不作数了。她几乎是被小六推进了程又青的屋里。他一袭青绿色的长袍,宽松地搭在身上。头发是闲散地落在肩上,仔细看,鬓边还缀着几处繁复的小辫,倒像是精心打扮后的随意。
“主子您看看,这是谁来了。”
“啧,这会还有人来?总归不过是些闲杂人等,你替我打发了不就行……了……”
“沈渔!”
程又青扑似地跳下床,连鞋子也没穿,赤着脚就跳过来。
他抓住沈渔的手腕,表情震惊又无措。
“嘶!”
沈渔面色一变,她按住程又青的手。
“你别这么用力。”
“你?”程又青翻过她护着的手臂,小臂上一条骇人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小心翼翼地摸上去,语气不忍,“你去哪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我自己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