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没过几天,一则消息便悄悄地送到了镇南王府。
消息送到的时候,晏堇正好整以暇地站在桂花树下,孜孜不倦的对王勇等人进行某种骇人听闻的规训。
晏堇拍了拍那颗粗壮的桂花树,桂花树粗粗的枝叶微微颤动了几下,落下一些金黄的碎屑。
“这种落下来的,自然是不能用的。”晏堇总结道,“花就像人一样,有自然周期。你们说,什么年纪的人最有力量?”
众人面如菜色,不语。
晏堇状若无意地侧身,朝躺在美人榻上的苏蘅,异常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臂膀。
然后猛然抬高声调:“不错,自然就是像我这样的壮年。”
“那这花也是一样的。如果还是花苞,那就如同孩童一样,香味就不够;如果已经落了下来,像人一样垂垂老矣,香味都已经散尽了。只有枝头上开得最盛的,才是最好的。这样的桂花摘下来,做成桂花糕,才能香飘十里。”
如此激情澎湃却毫无用处的一番言论,让王勇不由地低下了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世子在战场上雷厉风行,运筹帷幄,怎么一到男君面前,就像丢了脑子一样,只会做这些令人不忍直视的事情呢?
“王勇,你在说什么?”
晏堇突然开口,吓了王勇一跳。
“啊……”王勇抬头,一脸惊疑,“我?我什么都没有……”
“我听见了。”晏堇斩钉截铁,丝毫不给王勇辩驳的机会。
“你问得很好。枝头的桂花固然香味最盛,但是怎么摘下来呢?”
王勇:“?”
苍天有眼,到底是谁问了啊?
晏堇挽了挽袖子,一脸郑重:“这个时候,就要考验我们了。只有强壮、灵活、拥有极高判断力的人,才能不依靠任何工具,爬上这棵树,摘到最好的桂花。”
王勇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正在晏堇摩拳擦掌,意图展示自己是一个多么强壮、灵活且拥有极高判断力的、正值壮年的优质男性时。
垂垂老矣的吴管家从前院一路小跑着过来,阻止了这一切。
“世子,世子,先不要爬树!”吴管家气喘吁吁,“宁王派人送来了消息。”
晏堇的一腔热血被断了个干净,只好望树兴叹。
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被递到了晏堇手中,然后在晏堇的手中绕了两圈,被仔细地撕开了。
晏堇的脸色在看见信上写的东西的瞬间立刻变得极为难看。
稍远一步的苏蘅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张美人榻上坐了起来。看见晏堇的动作后,他皱了皱眉头,朝晏堇走来。
离得近了,苏蘅便也看清了那张纸上所写的东西。
字数很少,而且笔迹凌乱,料想写信之人极为慌乱。
能让李稷慌乱的事情不多,但那纸上所写的,绝对算是一个。
“圣人病危。”
晏堇看向苏蘅,眼神中写满了坚定:“我进宫一趟,你留在府中,尽量不要外出。”
“不。”苏蘅摇头,“我进宫,你留在这里。”
“你自己进宫?那怎么能行?”晏堇有些不赞同。
“我有自保的能力。”苏蘅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写满了坚持,“而且你进宫,有什么作用呢?你看不懂圣人的病情,更救不了他。但是你留在宫外就不一样了,如果真有什么情况,你能用最快的速度拱卫皇宫。”
拱卫皇宫?
这听起来实在有些瘆人。
“你觉得圣人的病,有情况?”晏堇小心翼翼地问。
苏蘅点了点头:“上次见圣人时,虽说圣人有人精神不济,但整体情况并不算差,若是细心调理,应该寿数无虞。”
“不过几日时间……圣人怎么会突然病危?这不合常理。”
晏堇的脸色黑的几乎能拧出水来。他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了一句话:“真是好大的胆子。”
“所以我进宫。”苏蘅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我以镇南王府的名义进宫,去看看圣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真有人暗中下手,我也可以想办法救治圣人。你留在府中做好准备,如果宫中生变……”
纵使有千万般不舍,晏堇也不得不承认,苏蘅的办法是目前最合适的。
“那……那让王勇跟着你。”晏堇最后挣扎,“若是真的有什么情况,王勇也可以帮得上忙。”
苏蘅这次没有拒绝晏堇。
片刻后,苏蘅带着王勇,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苏蘅的思绪也不由地跟着朝远处飘去。
他总觉得,圣人病危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郑开济已经安分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做这种诛九族的大事。这实在不符合郑开济的性格。
而且郑开济再有手段,毕竟姓郑。
就算圣人立刻龙驭宾天,郑开济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而且宁王……现在可陪在圣人身侧呢。
除非……
他确定宁王坐不上这个皇位。
马车嘎吱一声停下了。
苏蘅没有预料,猛地往前一栽。他慌忙伸手,险而又险地撑住了车厢,才免于栽倒。
王勇慌忙起身,想去搀扶苏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