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来得及伸手,车帘就被掀开了。
杨为之逆着光,从外侧探进来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看着苏蘅。
“能否借一步说话?”杨为之说。
苏蘅心中“咯噔”一声。
突然拦路又意味不明。
王勇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矮身上前,挡在了苏蘅面前,右手死死按在自己腰侧的匕首上,浑身肌肉绷紧。
杨为之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行伍出身的,有时候的确心思不够机敏。”
“放心,我没有恶意。”杨为之退后一步,将车帘高高掀开。
马车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密密麻麻的一圈人。所有人都手持利刃,一动不动看向这辆马车。
“若是有恶意,掀开车帘的便不是我了。”
杨为之退后一步,朝苏蘅伸手:“现在,可以和我谈谈了吗?”
苏蘅按住了一脸愤懑的王勇,矮身走出了车厢。
杨为之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见苏蘅出来,周围围聚的士兵仿佛得到了某种号令一般,顷刻间便散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零星几个簇拥在马车周围。乍一看,还以为是镇南王府的护院站在那里,护卫着马车出行。
“数日不见,杨尚书官威大涨。”苏蘅又在杨为之身后,有些嘲讽地撂出一句话。
杨为之怔愣了一瞬,然后换上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你何苦跟我这样说话?”
“毕竟如今您是尚书大人了。亲疏远近自然要分的清一些。”
“你我一直都是朋友,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改变。”
“朋友?”苏蘅一哂,“我倒是不知道我还有这样的殊荣。”
“阿蘅……”
“杨大人自重。”苏蘅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是镇南王府的男君。”
杨为之的表情立刻难看了起来。
半晌,他自嘲似得笑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将话题岔开了。
“我这次过来,没有恶意。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进宫。”
“不要进宫?”苏蘅咀嚼这几个字,竟然有些想笑。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身后之人的意思呢?”
“和其他人无关,这是我的想法。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苏蘅看着杨为之那张情深意切的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青松般的身影,跪在镇南王府的院子中仗义执言,字字句句皆是一腔热血。
如今,红袍加身,那腔热血却已然凉透,甚至开始腐烂。
但亘古以来永恒不变的真相,便是人心易变。这样想来,也不是不能释怀。
“宁王殿下曾经暗示过我们,说你行事太过诡异,料想已经归入他人麾下。我当时不信,总觉得以你的心性,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现在看来,是我心思单纯了。也是,香车宝马、金银拥簇、人人仰你鼻息,这样的诱惑,足够让一个人忘记自己那些连一文钱都换不来的理想和抱负了。”
苏蘅很少这样咄咄逼人。
所以当他露出这样的一面时,难免让人心碎。
杨为之的拳头在衣袖里慢慢攥紧了,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升腾的欲望,却无济于事。
内心翻滚的嫉妒和酸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你对晏堇,也会如此不假辞色吗?”杨为之几乎从齿缝中挤出来了这句话。
“你怎么能和他相比。”苏蘅嘲讽道。
“我如何和他比不得?若是没有家室帮忙,他晏堇未必能比得上我!我自小苦读,寒风骤雨无一日停歇。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后又入朝,没有一日不勤勉……”
苏蘅实在没有耐心听杨为之的心路历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问道:“这便是你投入党派之争,为祸家国的理由吗?”
杨为之满腔的悲愤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堵在了胸膛中,堵得他一张脸青了又紫。
“若是晏堇,他不会做出这般背信弃义之事。”苏蘅又补了一刀。
杨为之的面皮克制不住地抖了又抖。
“反正在你心中,那姓晏的就是千般好,万般好。但是没关系……等一切尘埃落定,他真的死在玉门以后,你自然就会看得见别人了。”
苏蘅眼皮一跳。
不待杨为之说完,他便瞬间暴跳而起,银针刺向杨为之命门。
杨为之定定地看着苏蘅,不闪不避。然后就在苏蘅的指尖离他只有一寸的距离的时候,一股大力突然将苏蘅朝地面拽去。
苏蘅心下大惊,慌忙回头,这才看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此时其中一人正拽住了自己的脚腕。
瞬息之间,苏蘅被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蘅撑起身子,看向自己身后那几个侍卫。如此身形,竟然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可见武力之高深。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豢养的起的侍卫,哪怕就连王勇等人,也差得很远。
比镇南王府更权柄赫赫之人,大邕并不多见。
“你……投奔了瑜王?”苏蘅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艰难地问道。
“我从来没有投奔任何人。”
杨为之摆了摆手,苏蘅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