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已经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张硕闭上了眼睛,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便已经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那将军想要属下如何配合你?”
“很简单,张副使秉公执法,看见本将军有什么不当行为,直接指出来就好。”
“就这样?”
“就这样。有心之人自然会送上门来的。”晏堇笑了笑。
张硕就这样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一时感慨万千。
晏堇出生那年,他还是个跟在老镇南王身边的毛头小子,什么兵法、战术一概不懂,只会凭着一腔热血在军营里闯荡。
后来那一腔热血,被猝不及防地浇灭了。
张硕开始压下自己所有的不甘和痛苦,学着老镇南王的样子,管理镇南军。
那些年,他受过无数冷嘲热讽,看过无数人情冷暖,一个毛头小子,就这样磨成了如今的张副使。
张硕知道,镇南军这几年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独木难支,晏堇又正在成长。所以他用尽力气,压制着镇南军中的异样。等待着晏堇。
现在,看着眼前一脸稳操胜券的晏堇,张硕终于放松了下来。
十几年的殚精竭虑,终于有了可以托付的地方。
张硕起身,郑重地朝晏堇行了一礼。
晏堇有些惊讶,忙起身扶他。
张硕摇摇头,示意晏堇不用扶:“小将军,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老王爷若是在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欣慰的,您真的长大了。”
晏堇抿了抿唇。
他看向被压在地上,却仍然在不断挣扎的武长。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武长狼狈地抽了抽嘴角,看向张硕,一双眼睛里盈满不可置信。
“副使,连你也怀疑我吗?我在镇南军兢兢业业多年,从来不曾偷懒过一刻。每次上阵,我都抢着当前锋,我战功赫赫啊副使!”
张硕叹了口气,大步走了上去,一把撕开武长的衣领。
清脆的布帛碎裂声响起,武长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只见那原本干净的皮肤上,此时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丘疹。
“你告诉我,告诉我这是什么!”张硕一把将武长推翻在地上,厉声喝道:“你若是无辜的,这满身瘾疹如何解释!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半夜出营,来主帐听墙角!”
武长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努力地用破裂的布料遮住自己的胸膛,但已经为时已晚,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了他胸膛上的瘾疹,也听见了张硕的质问。
“我……我……”武长咽了几口唾沫,眼神又坚定了起来,“我都是为了你啊张副使!您在镇南军多年,每天功能也有苦劳,凭什么他晏堇一回来,您就要退位!难道就因为他出身高贵,就因为他姓晏吗!”
“闭嘴!”张硕猛然上前,一巴掌扇到了武长脸上。
武长脸上瞬间浮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不过片刻,整张脸便红肿起来。
“你真是,冥顽不灵!”张硕咬牙切齿。
晏堇上前一步,按住了张硕的肩膀,然后缓缓开口:“既然口口声声是为了张副使,那为什么还要刺杀他呢?”
武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线。
张硕蓦然扭头,手上无法抑制地颤抖了起来:“那天晚上,是他?!”
“是他。”营帐外传来一声回复。
郑炎铭打开门,和祝闻一起走进了营帐。
“那天晚上,我亲眼所见那个黑衣人从你的营帐里出来以后,进入了武长的营帐。”
“为什么?”张硕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我自问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武长抬头看了一眼晏堇,那双刚刚还盛满委屈的眸子瞬间变成了憎恨。
“为什么?”他冷笑一声,“当然是为了让你们都死!”
武长定定地看着晏堇,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层血红色:“你晏堇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仗着老镇南王的余威,在这里作威作福,若是没有个好阿爷,你算个什么东西!”
“至于你!”武长猛然看向张硕:“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老镇南王的骨头都烂成灰了,他又是个半大小子,你竟然都拿不下镇南军!你更是个废物!”
“你……”张硕气极,猛然上前一步,就要劈头盖脸打到武长脸上,却被晏堇拦住了。
晏堇蹲下身,看向状若癫狂的武长。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你真是不见棺材心不死啊。”
还没等张硕明白晏堇这句话的意思,一个东西便从晏堇的怀中被扔到了地上。
那是一个银质的面具,薄薄的一层,却雕刻着十分华美的纹路。
在这个面具被扔出的瞬间,武长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的面具,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粗重,一张脸上更是写满了惊疑不定。
半晌,他才看向晏堇,一字一句道:“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没有看见那场大火吗?”
武长呼吸一窒:“就算又烧起来了,那也……那也……”
“烧得一干二净,尸骨无存。”晏堇彻底堵死了武长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