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跌倒在地上,眼神漂浮不定,不停地喃喃着:“都没了……”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苏蘅走到了武长面前,对于这种人,他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处理方法。
他掐住武长的下颌,强制性的逼迫他看向自己。
“看着我,”苏蘅说,“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武长的眼神晃动了起来,一抹濒临绝境的希望在他的瞳孔中浮现:“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就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苏蘅说,“只要诚心,我会替神宽恕你的罪行。”
“那……那我阿爷……”
“会一切照旧。”
听到这个回答,武长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层狂喜。
他迫不及待地点头,反手握住了苏蘅的手。
张硕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宛如一尊雕像。
自从听完武长的话以后,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中。
也许是一刻钟或者是两刻钟。
就在晏堇觉得他今天会在自己的营帐里头枯坐到天明的时候,张硕终于动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还带着一丝悲伤,但更多的确是坚定。
“杀了他吧。”张硕说,“让他没有痛苦的死去,就当我奖赏他这些年的出生入死了。”
晏堇挥了挥手,几个将士走进了营帐,将武长堵住嘴拖了出去。
张硕目送着武长被拖走,良久,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武长是我亲手招进来,又放到你身边历练的。我记得他刚进来那会,傻愣愣的,也不太会说话,没想到……”
晏堇突然就想起来了,以前的武长。
那时,他在城墙上一脸兴奋的向自己讲解有关南诏的事情。
原来草灰蛇线,一切都早有预兆。
“我没事。”张硕又抹了一把脸,“我只是没想到,镇南军的情况比我想的还更复杂。”
他看向晏堇,目光中满是郑重:“既然今天已经说到这里了,不如再听我说一些往事吧。”
那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晏堇还是个孩子,跟着老镇南王一起在玉门驻守。
说是驻守,不过老镇南王不舍得晏堇自己就在洛州,举目无亲,所以特意求了恩典,将他带在身侧教养而已。
那时,边关尚且没有安定下来,经常会有南诏人在玉门附近进行骚扰。
老镇南王就是死在那样一场寻常的骚扰中。
那天,从洛州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一封军报。说是洛州得到消息,南诏最近将有大动作。
张硕皱着一张黑脸,一个字一个字地磕磕绊绊读着那张军报,还没读完,先把晏驰给逗笑了。
随着晏驰的笑声越来越大,张硕一张脸也变得红里透黑。
“将军不要再笑了,其实我最近,已经认识很多字了。”
听闻此话,晏驰的笑声又响亮了几分,好半天,他才止住了笑意。
“那你可要继续加油了。想当一个将军,也不能不识字。”晏驰说道。
“我也不想当将军。”张硕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
“那可不行!”晏驰从他手中拿过那张军报,“怀安还是个小孩子,我又年纪大了,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总得有个人能替我管着这偌大的一摊事。”
“将军还年轻着呢,我跟在将军身边,等小将军长大就可以了。”张硕又说。
晏驰摇了摇头,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军报,然后将张硕召到身边,和他讲解军报中内容。
张硕一边听,一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张硕目不识丁,但是他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对战场形势的直觉。
“将军,我觉得这军报不对劲。”张硕说。
“怎么不对?”
“我们镇南军每天都和南诏人脸对脸,他们那边有个什么动静,我们都知道,南诏若是真想整一个这么大的事,没道理我们一点情况都看不出来呀。
而且……而且洛州离南诏八百里远,怎么洛州的那些老爷们会知道这些事。”
张硕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心中的疑惑都说了出来。
“其实我也觉得有些怪异。但是……”晏驰指了指那军报上的一个印记。
“这个印记呀,是我的兄弟郑开济留下的。别人我不敢说,我的这个兄弟可是有些手段的。既然他都确认过了,那这份军报想必没什么问题。”
这的确是个充足的理由。
哪怕张硕远在玉门,也听说过那位赫赫有名的郑衙内的故事,而且既然是兄弟,那想必不会有问题。
于是,根据那份军报的消息,晏驰很快就和张硕商量出了应对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