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苏蘅,他们是怎么忍心,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来对他的?
他们将他从家人身边带走,让他经受日复一日的痛苦;又把他捧上高位,任由他们索取。他们想榨干苏蘅的每一滴血泪,却还要反过来指责他不够忠诚。
何其恶毒,何其恶心。
“怎么了?”晏堇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和你一起去。”苏蘅说。
“好。”
片刻后,晏堇拉着苏蘅,走出了房门。
他们鬼鬼祟祟地走在圣殿中,无数相同的走廊和门在他们身后渐渐隐退。
苏蘅抬头看着晏堇。
他有很多问题都没来得及问,也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但是他已经听到了晏堇的回答。
他说:“好。”
“小心。”晏堇拉了一把苏蘅,将他拉到一根石柱后面。
苏蘅有些疑惑。
晏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苏蘅点点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片刻后,一群白衣人步伐整齐地走过那根柱子,谁也没有注意到,苏蘅和晏堇正藏身在柱子之后。
等到那群白衣人连影子都看不见时,晏堇才把苏蘅从柱子后拉出来,仔细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衫。
“马上就到了。”晏堇说。
苏蘅点点头,甚至有些乖巧地跟上了晏堇。
他们就这样,缓慢且躲躲藏藏的走到了厨房。
“我们要小心一点,等会我先出去,偷偷打开门,然后你再……”
厨房的门近在咫尺,晏堇凑近苏蘅,郑重其事地布置着战略。
苏蘅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松开了晏堇的手,在晏堇不解的目光中走上前去,堂而皇之地推开了厨房的大门。
晏堇:“?”
“我饿了。”苏蘅一脸郑重。
“那你就这样推开?万一里面……”
晏堇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些事。
万一里面有人,又能怎么样呢?
别说那些普通的白衣人了,就算是绯读那几个小神经,或是金轮那几个大神经在此,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毕竟苏蘅在名义上,还是“圣子。”
不对,既然如此,那苏蘅本身就可以在圣殿自由行走的吧?
那自己刚刚的小心和谨慎算什么?
晏堇青着一张脸看向苏蘅。
苏蘅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厨房。
晏堇紧随其后。
“阿衡,我觉得你不能这样。”晏堇拿起一个豆沙包,试了试温度,放到了苏蘅面前,“你这不是故意捉弄我吗?”
苏蘅满意地享用了晏堇的“供奉,”又将面前的盘子放到了晏堇面前,示意还要。
晏堇又挑选了一些温度适宜,符合苏蘅口味的糕点,放在盘子上,递给了苏蘅:“你不能这样捉弄我。”
苏蘅咽下了口中的东西,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捉弄。”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
“忘了。”苏蘅一脸认真,“后来想说的时候,已经快到了。”
的确是忘了。苏蘅想。
可能真的像绯读说的一样,自己晕过去太久,需要补充一些食物,也可能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好,不习惯圣殿的生活了。
苏蘅这次的恢复时间,有些过于漫长。
晏堇找到他时,他才刚缓过来一口气。跟着晏堇出来的这段路程,虽然表面不显,但是苏蘅的意识却一直处在一种轻微涣散的程度上。
这导致他在很多个瞬间,会有一些恍惚。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应该他刚到圣殿没多久,还和祝闻被关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祝闻的情况很不好。他经常彻夜哀嚎,偶尔还会吐血。
在这样的折磨下,祝闻不过几天时间便迅速瘦了下来,整个人呈现一种衰败的青灰色。
但苏蘅没有办法救他。
他求过那些人,朝他们磕头,保证,说尽好话,但是都没有用。
最终,苏蘅想到了一个最朴素,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他把自己每日的饭食省下来,都给了祝闻。
多吃一点的话,至少不会瘦的那么厉害。不瘦的那么厉害的话,也许就能活下来。苏蘅是这样想的。
但是不过几天,苏蘅便也熬不住了。
他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了这个饿法?
于是,在饥饿的怂恿下,苏蘅做出了他到圣殿以来最冒险的一件事。
他偷偷撬开了房门,跟着一队白衣人找到了厨房的位置。
从那以后,他经常在深夜偷偷摸出来,去饱餐一顿,偶尔还能给祝闻带回去一些东西。
苏蘅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饱了。”他说。
晏堇极有眼色地递上一块手帕,让苏蘅擦拭嘴角。
白色的手帕在浅粉的唇角一触而过。
晏堇移开了目光。
“你看,这圣殿的确挺有钱的哈哈。”
苏蘅拿着手帕,朝晏堇投去一个眼神。怎么感觉这人又突然变傻了?
“你看,”晏堇有些手忙脚乱地乱指一通,“这面具,这花纹,这配饰,都是纯银的。哪怕是大邕都没有这么财大气粗哈哈,可见圣殿的确是有钱。”
“等我们走的时候,把这些人的面具全部带走,回到大邕打成银铤。”
听到晏堇这段话,苏蘅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你不想要。也是,这地方的东西晦气,我看不如不要……”
苏蘅抬手,制止了晏堇的话。
他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苏蘅才轻轻地开口了。
“圣殿……不应该这么阔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