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堇的这间屋子，本来就没有多大的空间。

不过片刻，白衣人就走到了晏堇床前。

晏堇靠在墙上，手指骨节一寸寸收紧。

怎么，那群神经病又改变主意，打算对自己这个“贵客”动手了？

那他们可真是打错了主意。

一个白衣人，想要自己的命，恐怕是有些托大。

越来越近了。

晏堇估摸一下距离，翻身而起，手指朝着白衣人的脖颈袭去。

突然，白衣人一个转身——

只见他面朝桌子，熟练地将被晏堇搞得乱七八糟的桌子收拾好然后拿起垃圾又熟练地转身，走了出去。

晏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种尴尬有些似曾相识。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更尴尬了。

晏堇摸了摸鼻子，仰望屋顶，装作无事发生。

他就说吗？哈哈。好歹自己也是圣殿的“贵客”，哈哈。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动手呢，哈哈。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晏堇将自己来到圣殿以后所做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快速得出了结论。

的确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既然如此，那他这个圣殿的“贵客”就要去找苏蘅叙叙旧了。

苏蘅沉默地坐在凳子上。

自从绯读离开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远方，一眨也不眨，眉头紧簇，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但若凑近来看，就会发现事实并不是如此。

苏蘅的眼神极为空洞。

他的瞳孔微微扩大，显然处在一种高度失焦中。与其说他一直在盯着一个地方看，不如说他只是愣在哪里。

苏蘅也的确在发呆。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阵一阵地朝他袭来，让他整个人陷在一片嗡鸣声中。剧烈的头痛加上眩晕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他只好坐在这里，沉默的等着这阵熟悉的感觉渐渐消失。

时间在感知不到的纬度中逐渐消逝。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破碎的光斑终于消失，苏蘅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最后一丝不适驱逐出脑海。

他深呼一口气，搭住扶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咚咚。”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敲门声。

苏蘅皱起了眉头。

想必是绯读又一次过来恶心人了，他实在懒得回应。

“咚咚。”敲门声不依不饶，又响了起来。

苏蘅有些无奈。

“我说过……”

未出口的话尽数吞了回去。

苏蘅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怔愣。

其实细细数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晏堇了。

他对晏堇的最后印象，还停留在射箭场上，他朝自己扑过去的样子。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快了。

他一瞬间就从镇南王府的那场美梦中被惊醒，重新回到了圣殿，重新过上了以前的日子。

而晏堇，被自己拖入了这场噩梦中。

他看见了这么多恶心又肮脏的事情，也看见了这样恶心又肮脏的自己。

苏蘅突然有很多话想说，但下一秒，那些话又全部都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蘅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带着苦涩和嘲讽的笑意。

晏堇摸了摸鼻子，露出了一副无赖的模样。

“我知道你说过什么。你说我们到此为止，你说你只是跟我玩玩，你说你要回圣殿拿回你至高无上的权柄，山呼一声，四海朝拜。

但这不妨碍我过来找你吧。”

苏蘅：“？”

“我觉得是不妨碍的。”晏堇熟练地从苏蘅身侧绕过，进入了他的房间。

苏蘅无奈，只得关上了门。

“你既然都记得，还过来做什么？我都说过了……”

“给你。”

晏堇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到苏蘅面前。

苏蘅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了那个东西。

是一个还有些许温度的包子。

苏蘅抬眸，有些疑惑地看着晏堇。

“我偷的。”晏堇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这破地方，每日按点供餐，每天都是那些破东西，吃得我都面黄肌瘦了起来。

我想着你……不舒服，肯定是要吃点东西的，便跟踪了几个送饭的人，去偷了个包子。

你说圣殿这么阔绰，怎么连个像样的吃食都没有，这个包子还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你快吃吧。”

苏蘅看着那个包子，半天没有动。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不应该呀，我特意挑过的。”晏堇凑到苏蘅面前，拿手试了一下温度。

“也没有凉，我特意拿的热的，一路揣在怀里过来的。也怪这破地方，连个食盒都没有，要不然还能再热乎一点。”

“你看……”晏堇凑近苏蘅，意有所指，“这破地方其实不如镇南王府对吧？”

苏蘅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将那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的确没有镇南王府的好吃，他想。

“晏堇。”

“怎么？”晏堇立刻低头。

“还要。”

“好。”晏堇说，“我去拿。”

说要，晏堇便作势真要离开。

哪里有什么拿，不过是再去偷一个罢了。鬼使神差的，苏蘅伸手，拉住了晏堇的衣袖。

晏堇回头。

苏蘅微垂着头，从晏堇的角度来看，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黑压压的发顶，趁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晏堇心中升腾起密密麻麻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