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读趴在床沿,单手支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苏蘅。
或许是在苏蘅身侧的缘故,绯读难得卸下了那神圣的面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绯读的侧脸上,打出一小片光斑。
绯读眯了眯眼睛,换了一只手撑住脸,躲过那有些刺眼的阳光。
但是这个动作却让他右半边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中。
阳光中,深浅不一的疤痕显得更加可怖。
他就这样盯着苏蘅,眼神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半晌,绯读有些犹豫地伸出了手。
指尖向苏蘅缓缓探去。
然后颤动着,落在了苏蘅的眼睛上,再往下滑,滑到他的侧脸,再往下滑……
绯读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怎么,打算把我的脸割下来用在自己脸上吗?”
躺在床上的苏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不善地看向绯读。
绯读的手指僵住了。
但很快,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快速收回手,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面具扣回脸上。
苏蘅嗤笑了一声。
“何必呢?”苏蘅说,“你我之间的关系,何必这么遮掩?”
绯读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你说的对,阿衡。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所以……”
“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就算戴上面具,也挡不住你的恶心。”
绯读愣在了原地。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半晌,又放开了。
“你说什么都好。”他低着头,声音有些闷,“你刚醒过来,肯定不舒服,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不必了。”
苏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绯读。
他掀开被子,有些吃力地撑着身体,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圣殿的治疗手段自然是极为高明的。
苏蘅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虽然只过去了短短几个时辰,但是他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了。
但圣殿也有解决的没有那么妥善的问题,所以失血过多的晕眩感仍然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苏蘅按了按有些胀痛的脑袋,甩开了绯读不知何时递过来的手。
“我要见晏堇,他在哪?”
绯读被甩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半晌,他才问道:“你就这么放不下他吗?”
语气中似乎有无限的幽怨。
苏蘅瞥了他一眼。
他以前只觉得,绯读这人心思恶毒,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除了恶毒,还变成了个傻子。
可见人不能过于恶毒,否则损伤智商。
“我不找他,难不成找你吗?”
“你如果愿意找我,我……”
“不愿意。”
绯读所有的话都被噎了回去。
他喉结滚动,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
“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阿衡。”
苏蘅揉了揉头。
本来就不太舒服的头,因为绯读这喋喋不休的一堆话变得更疼了。
可见绯读此人,果然跟他八字不合。
苏蘅实在没有耐心再和他在这你的,我的,以前,现在辩驳下去了。
“别提以前。”苏蘅简明扼要的制止了绯读,“你以前还不叫‘绯读’呢。”
我和‘绯读’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恩情在。
现在,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若是此时能拿下绯读的面具,就能看见十分精彩的一幕。
绯读似乎是被苏蘅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不断颤抖,就连他侧脸上的疤痕,都因为这剧烈的情绪痉挛了起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可怖。
但这样可怖的表情下,绯读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红通通的水雾,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样。
但是最终,绯读却什么也没有做。
他闷声应了一声,缓缓朝门外走去。
“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绯读站在门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充满恳求地看向苏蘅。
苏蘅抿了抿唇,别开了视线。
没有强硬拒绝,便是可以接受了?
绯读有些许开心:“那,我去给你拿些红枣糕。”
“不了。
绯读,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不想吃东西,我要见晏堇。”
“你不想见他!”绯读握紧了拳头,咆哮出声。
“他有什么好的,他有什么好的!”
绯读在门口转了几圈,又回到了苏蘅的床前。
他半跪在床前,颤巍巍地拿起苏蘅的手。
“阿衡,你看看我。”绯读说,“我们从小便呆在一起,是我,我和你一起从圣殿的层层选拔中活了下来;是我,是我一直陪着你。
阿衡,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可以不当‘绯读’,不要现在的一切,只要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