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难得的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绯读。
绯读说的对,若单论认识的时间,除了祝闻,怕是只有绯读陪自己的时间最长了。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在圣殿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苏蘅闭了闭眼睛,被拉住的那只手缓缓地动了动,摸上了绯读的脸。
绯读有些怔愣。
他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苏蘅,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绯读无法相信,苏蘅竟然会主动亲近他。
苏蘅拿下了绯读的面具。
然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绯读的脸侧向一旁。
苏蘅甩了甩自己的手,扔掉了绯读的面具。
“滚。”苏蘅说。
绯读这次没有再苦苦哀求,他捡起面具,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哟,又被赶出来了?”
一个白衣人抱着手臂斜斜地倚靠在墙上,看见绯读出来,饶有兴致地冲他吹了个口哨。
绯读头也不抬,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哎,哎,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对我这么冷漠?”
那个倚在墙上的白衣人跨出一步,拦在绯读面前。
见绯读还是不回应,那人干脆直接弯腰低头,伸手去够绯读的脸。
“让我看看,”那人将绯读的脸抬起来,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哟,原来是挨打了?怪不得不理我呢!”
“闭嘴!”绯读一把推开面前那人,语气是难掩的凶恶,“滚回去干你的事去,雀隐,别在这讨嫌。”
听见这话,雀隐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什么叫我在这里讨嫌,这里最讨嫌的人明明是你呀,我的小绯读。
你看你这样子,天天像条狗一样趴在圣子脚底下,有什么用呢,他不是照样恶心你恶心的要死吗?”
“我让你闭嘴!”
多日积攒的火气让绯读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他猛然出手,一道银光朝着雀隐激射而去。
雀隐“哎哟”一声,一个鹞子翻身,熟练地躲过了那道银光。
一击不中,绯读反手就要射出第二针,却在此刻,一道轻微的笑声在绯读耳边炸开。
绯读瞳孔一缩,立刻便要闪开,但为时已晚。
雀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绯读身侧,握住了他的手腕。
“何必这么生气呢,小绯读,我可没有恶意。
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替你做一件事怎么样?”
“什么事?”绯读问道。
“那个叫晏堇的,你很想杀了他吧,正好,我也看他不顺眼。我帮你教训他,如何?”
这个提议不偏不倚,正好符合绯读的心意。收起了手里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交。”
“不过……”雀隐沉吟。
绯读回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一手,可真够差的。”雀隐做了一个飞针的手势,朝绯读晃了晃脑袋,“明明都是和圣子学的,怎么祝闻就学得比你好那么多呢?可见你……”
几根银针追着雀隐激射而去,打断了他的废话。
雀隐熟练地躲过银针,冲着绯读的背影笑了笑。
晏堇躺在床上,盯着眼前白花花的墙壁发呆。
扶释的话一遍一遍的在他脑海里回荡。
虽然从进入圣殿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地方有问题,但是当事实摆在晏堇面前时,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按扶释所说,圣殿所有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所有人,也都经受过所谓“神的考验。”
哪怕再不愿承认,晏堇也明白,扶释口中所谓的“神的考验,”怕就是那天晚上自己看见的那些孩子经历的事情。
晏堇叹了一口气。
与其说是“神的考验,”不如说是谋杀。
只有极个别幸运的人能活下来,进入圣殿。而进入圣殿的人,又被分为三六九等。
高级一点的,就像扶释他们几个拥有部分权利,保留着思考能力。而低级一点的,恐怕就是这圣殿中千千万万个默不作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白衣人了。
高级和低级,又是如何划分,依据什么来划分的呢?
晏堇想,那么小的孩子,能靠什么分成三六九等呢?谁来为他们制定准则?
而苏蘅,他又为什么会成为这个该死的圣子。
晏堇的直觉告诉他,这和绯读那天晚上做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既然通过那么恶心的方式来筛选进入圣殿的孩子,想必进入了圣殿以后,也还有更恶心的手段来筛选。
这鬼地方真是——
烂透了。
“砰!”晏堇狠狠地锤了一下床。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带苏蘅逃出去。
“吱呀。”
就在晏堇暗自盘算着自己的逃跑计划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白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直勾勾地看着晏堇。
晏堇的鸡皮疙瘩立刻窜了一身,他坐起身,戒备地看着门口的白衣人。
“你是谁?”晏堇问。
门口的白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一步一步朝晏堇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