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扶释的话来说,他还能活着,已经是几位长老看在苏蘅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倒不如不必“开恩”。
晏堇垂下眼睫。
“我可以安分一些,但是作为报酬,我想知道一些事。”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凭你不敢让我死。”晏堇抬眸,目光灼灼。
“你自然有千百种方法不让我离开这里,但你拦不住我寻死。
若是我死了……”
“便死了。”扶释毫无波澜地接下了晏堇的话,“人终有一死。”
话音刚落,一抹粽褐色便从晏堇手中闪过,极快速地冲向他的脖颈。
一道闷雷在扶释脑海中响起,他几乎从床侧弹跳起来,劈手去夺晏堇手中的东西。
半截笔杆被扶释紧紧握在手中。
他恨恨地瞪着晏堇,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早这样做不就好了。”
晏堇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想知道,你们和他们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晏堇没有说出来“他们”是谁,但是扶释竟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问,那群“寂灭之人。”
“区别?不是很明显吗?你不是也早就发现了吗?”扶释反问。
“我们的区别,就在于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
“他们从哪里来?”
“圣殿的所有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你不是见过吗?”
晏堇沉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扶释,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情绪。
但是没有。
扶释非常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和晏堇聊家常。哪怕这家常,残忍到令人不敢深想。
“你也和他们一样,被……那样带到圣殿?”晏堇有些迟疑。
“我说了,圣殿的所有人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只不过有些人通过了神的考验,有些人没有。”
“你既然和他们一样……为什么又……”晏堇的话顿住了,他看着扶释,突然感觉到这句话再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曾经,扶释和那些孩子的确一样,被哄骗着带进圣殿,在铁笼中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挣扎。
但是他们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一个高高在上,万人敬仰,一个化为尘土,沦为空壳。
所以何必再说呢?
晏堇换了一个问题:“长老也和你们一样?”
扶释突然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能问出什么有意思的问题,也不过如此。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这些东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圣殿是最贴近神的地方,但是普通人并不能聆听神的指示。
只有四位长老能和神进行沟通。他们带着神的指示来到这里,建立圣殿。
后来,圣殿规模越来越大,神从无数孩童中选取了我们七人,辅助四位长老。”
“七人?”
“不错,你已经见过我和绯读了,还有五人。分别是势构,雀隐,吞灵,初晖,袖绯。我们司掌圣殿不同事务。”
“还有名字?”晏堇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们没有这东西呢?”
扶释磨了磨牙。
“哦,不会只有你们七个人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吧,其他人呢?”
“我们的名字是神的恩赐,并不是自己起的。”扶释咬牙切齿地打断了晏堇。
“哦?”晏堇适时的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另外,你想知道四位长老的名讳可以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扶释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晏堇。
“想知道,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扶释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爽快的态度让晏堇都有些震惊。
“四位长老的名字在南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刚会说话的孩童,也略知一二。只是你们大邕人浅薄且粗鄙,得不到神的照拂,才会一概不知。”
真是立刻就报复回来了呢。晏堇暗自想。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四位长老分别是大长老怜桦,二长老执障,三长老梵钟和四长老金轮。”
“那日动手的,便是金轮?”
扶释看了晏堇一眼,从眼神中来看,他似乎有些震惊。
“不错。”
最终,他只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晏堇颔首。
“那苏蘅呢?”他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苏蘅对你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们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你终于问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问了。”
扶释看着晏堇,半晌,他露出一抹笑容。
他高举双手,仿佛又一次沐浴在了某种晏堇感受不到的温暖中。
“他是一切。”扶释说。
“他是神的孩子,神的恩赐。他是圣殿的一切,他赋予圣殿生命。
他是我们——
永远的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