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张了张嘴,声音小若蚊蝇:“阿,阿狗。”
“什么破名字。”祝闻毫不客气。
“你不要理他,祝闻只是有些不舒服,其实他人很好的!”
苏蘅拉起了阿狗的手。
“我小时候的名字也不好听,阿娘就叫我大郎。长大以后,我们家旁边的阿叔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阿叔他可厉害嘞,以前是秀才。”
“这样!”苏蘅的眼睛亮了起来,“等我再多学一点东西,我来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好不好!”
阿狗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狠狠地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名字,苏蘅到现在也没取。
阿狗进来不久,三个白衣人就过来了。
他们送来了新的早餐。
刚吃完早餐,祝闻和阿狗就倒在了地上。
他们捂着自己的肚子,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指甲深深陷入厚厚的地毯上,然后折断,留下一道道血红色的印记。
苏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慌乱极了。
他看见祝闻的血从嘴巴,从鼻子里流下来。他跪在地上,抱着祝闻,涕泪齐下地擦着他的脸,但是没有用,血越擦越多,将祝闻的脸都染成通红。
他听见阿狗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拉着阿狗的手,一遍一遍叫他,希望能像那天晚上留住祝闻一样,留住他。
但是没有用。
最后,苏蘅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朝几个白衣人磕头。
“救救他们,求求你救救他们。”
小苏蘅重复着这句话。
说来真是可笑,当他没有力量救助自己的朋友时,他只能朝凶手祈求,祈求凶手的怜悯。
但是凶手又怎么会有怜悯呢?
一个白衣人将苏蘅从地上扯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他们说得没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孩子是特殊的!他是特殊的!”
“神啊,我们终于找到他了!终于找到了!
圣殿的辉煌!自我辈起!”
一把匕首被扔在了苏蘅面前。
苏蘅哭喊着,被一次一次洞穿。
我不是乖孩子吗?
神不是会怜悯乖孩子吗?
那他为什么不救我?
苏蘅闭上了眼睛。
“当。”第七声钟声响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蘅身上。
这目光充满着狂热,也带满了压迫。
圣子,当为圣殿牺牲。
此为责任。
亦是荣誉。
匕首划破了衣衫,只差一毫,便会刺破苏蘅的胸口。
那条陈年的伤疤会重新破裂,重新流出血液,一如既往。
苏蘅突然分不清,在大邕度过的日子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会不会这几年的一切,本就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匕首其实还在他的身体里搅动。
匕首划破了皮肤,血迹开始从苏蘅的胸前渗出。
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苏蘅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向人群。
密密麻麻的白衣人身后,一个身影正朝自己奔来。
他拼命地摇头,朝苏蘅伸出双手。
不用细看,苏蘅也知道那是谁。
神的确不会救他。
但有一个人,会救他。
他一次又一次的救了他。
用凡人的血肉,一次又一次的把他带出了地狱。
于是他不再祈求神明的怜悯,他只祈求尘世的救赎。
凌乱的脚步声迅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在金轮的示意下,扶释几人率先转身,朝晏堇走去。
真是个傻子,不是已经把他支开了吗?何必千辛万苦地找回来呢?
明明不想让他知道的。
“现在离开,不太好吧。”
苏蘅开口,打断了扶释几人的动作。
在如此神圣的仪式上离开,自然是不太好。
扶释几人略微停了脚步,等待为首四人的指示。
苏蘅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群人的心思。
没有丝毫犹豫,匕首顷刻洞穿了胸口。
大股大股的血液从苏蘅的身体里流出来,顺着衣襟流下高台,又顺着繁杂的纹路一圈一圈晕染开来。
天光大亮。
“不要。”晏堇哀嚎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他疯了一般推开人群,朝苏蘅跑过去。
苏蘅跪坐在高台上,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别怕。”他说,“很快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晏堇永远不要看了这副场景。
如果这个愿望不能实现,他希望自己不要太过于狼狈,让晏堇伤心。
但很可惜,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
苏蘅看着晏堇奋力朝自己跑来,他很希望自己能站起来,云淡风轻地告诉晏堇,一点也不疼,不用担心,他很快就好了。
但是剧烈的眩晕感和疼痛感不留任何情面的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