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扬起了那把匕首。
绯读说得对,这把匕首和陪了他十几年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刚见到这把匕首时的自己。
一夜未眠。
小苏蘅缩在角落里,贴着身后的栏杆瑟瑟发抖。
他时不时发出一些轻微的动静,吸引对面那个孩子的注意力。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的动静并不会得到回应。
但是偶尔的,那个人也会跟他说一些琐碎的话。
苏蘅知道,他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差了。
他回复自己的话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好吗?”苏蘅又问。
半晌,对面才响起来一句:“没死。”
苏蘅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
于是他响亮的回答:“那就好!”
对面嗤笑一声,再也没有动静。
苏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一遍一遍地和他搭话,可能是内心深处的一丝害怕:他不想让最后一个伙伴,也死在这里。
于是他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和他搭话,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但是苏蘅自己也想不到的是:多年以后他会后悔。
彼时,他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如果进入圣殿的第一天,我们和其他人一样死在那里,会不会一切都好得多?”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
但是苏蘅却知道他的答案。
也许真的会好得多,但是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他想。
天色大亮时,四五个白衣人终于走近了房间,他们一个一个铁笼转过去,看见苏蘅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次竟然有一个。”
“状态这么好!”
四五个白衣人都围了过来,他们打量着苏蘅,啧啧称奇。
笼门打开了。
几双手伸了进去捉住了苏蘅,苏蘅被拖出了笼子。
他们扒开苏蘅的衣袖、裤腿,视线扫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无数只手翻开他的眼皮、打开他的口腔、抚摸过他的头发。
“没有一点伤口!”
“天呐,他对昨天的药物没有任何反应!”
几个白衣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浓厚的喜悦。
他们摸了摸苏蘅的头:“你真是个乖孩子,只有你这样的乖孩子,才能获得神的垂青,毫发无伤得活下来。”
原来是因为我是乖孩子,所以我才能活下来吗?
原来连神都认为我是乖孩子吗!
那一刻,小苏蘅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被认同的喜悦。
在这样的喜悦下,他几乎是毫不反抗的任那些白衣人们取走了他一大碗血液。
苏蘅抱着自己的手臂,摇摇晃晃地跟在几个白衣人后面,跟着他们走出这间房屋。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来了。
几个白衣人转头,有些好奇地盯着他。
“还有一个人。”苏蘅小声地说,“还有一个人也活着,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和我说话。”
“在哪?”一个人迫不及待地拽住苏蘅的肩膀。
“应该就在我对面。”
话音刚落,几个白衣人飞奔向那个方位。
片刻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哪里响了起来。
“竟然真的还有!”
“但是这个状态有些差呀,已经基本不能动了。”
“没关系,至少还活着。”
“对,还能用。”
“这次可真是大丰收!一批里面竟然有两个!”
几个白衣人的语调因兴奋逐渐变得越来越尖锐。
他们从笼子中抱出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很快便来到了苏蘅身边。
苏蘅看着那个孩子。
可能是因为痛苦,他的脸紧紧皱成一团,身上,大片的血迹在胸口晕开。
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还证明着他还活着。
昨天可能是因为隔的太远,也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苏蘅没有听出来他是谁。
但是今天一看到他的脸,苏蘅就想起来了。
他在马车里见到过这个孩子,当时他正在给大家讲有关圣殿的事情。
苏蘅记得,他那时很高傲,但是也很健康,不是现在这个奄奄一息的样子。
苏蘅记得,他叫——祝闻。
苏蘅和祝闻就这样被送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在那里,他们过上了一段难得的好日子。
每天早上,他们都能得到一碗稠稠的米粥,中午,他们的饭菜里甚至有肉!
他穿着合体、舒适的衣服,每天在房间里玩耍和睡觉,甚至不需要干活!
不过一旬时间,苏蘅明显胖了一圈。
但是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那天,又一个孩子被送进了这个房间。
他看起来比苏蘅略微小一些,乌黑的头发垂到肩头,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向苏蘅。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爱交朋友的。
苏蘅小小的欢呼了一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祝闻冷冷地看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祝闻,你快过来。”
祝闻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我叫苏蘅,他叫祝闻,以前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现在你来了我们就是三个人啦!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