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晏堇正蹲在墙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如同一只忠实的护卫犬——如果忽略他过于悲惨且哀怨的眼神的话。
苏蘅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有一瞬间,他很想问问晏堇蹲在这里是为了做什么,但是又觉得一定会得到一个十分诡异的答案,所以苏蘅忍住了。
他极力维持着表情,从晏堇身侧经过。仿佛没有看见那个格外显眼的东西。
可惜,晏堇并不是一个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人。
在他一瘸一拐地跟了苏蘅将近一刻钟后,苏蘅终于忍不住了。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吗?”苏蘅没好气地问。
晏堇诚实地摇了摇头。
“……”
“如果没有事情要干,就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好好养伤,不要跟着我。”
“那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干了。”
苏蘅疑惑。
“我的事情就是跟着你。”晏堇义正言辞。
苏蘅沉默了。
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但是猛然听到,还是让人有一些无奈。
苏蘅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看向亦步亦趋的晏堇:“是我刚刚说得不够清楚吗?”
“很清楚了。”
“那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回去养伤,”苏蘅抬了抬下巴,给晏堇指了一个方向,“伤好之后,我自然会找人把你送回大邕,从此你跟圣殿,再无瓜葛。”
“我和圣殿本来就没有什么瓜葛。”晏堇低声说道,“我只是和你有瓜葛。”
“我已经说过……”
“我知道!”晏堇快速地打断了苏蘅,“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我也知道了。但是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什么?”
“我不愿意到此为止!”晏堇低吼出声。
他红着眼睛,看向苏蘅。
“从我到这个鬼地方开始,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我不能走出我的房间,我不能知道圣殿的秘密,我救不了那些孩子,到现在,我也救不了你。
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到此为止!”
苏蘅愣在了原地。
他虽然不清楚晏堇在圣殿经历了什么,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以为,经过了圣殿这一遭,晏堇能学得乖一些的,没想到还是这样。
苏蘅低头,露出了一个浅不可见的危险。
“随你。”他说。
“那我还能来找你吗?”晏堇立刻顺竿爬了起来。
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晏堇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退了一步,打量着面前的这扇门。
这个地方,比起他住的地方来说,明显豪华太多了。
雪白的拱门拔地而起,繁复的银色花纹缠绕在门上,两侧的白玉柱子更是触手温凉,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而且此处极为僻静,和晏堇哪里密密麻麻的房门不同,这里只有一扇屋门,显然也只住一人。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如此奢靡呢?
晏堇暗自记下了一路而来的地形,打算改日一探究竟。
“沙沙”声又分秒不差地在圣殿回响起来。
晏堇睁开眼睛,神色中不见一丝迷茫。他熟练地翻身下床,将一张银面扣在脸上,推门走出了房间。
所谓“隔日不如撞日”,又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所谓“小别胜新婚”。
晏堇觉得,今晚去见苏蘅,便是正好。
晚上的圣殿,总是笼罩在那股墨臭味中,让人头晕脑胀。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次磨难的晏堇似乎对这些手段有了某种抗性。
他神清气爽地走在圣殿中,神思清明,心情雀跃,没有任何不适。
没过多久,晏堇便熟练地摸到了苏蘅的房门外。
他拿下面具,整了整衣衫,抬手便要敲门。
手刚抬起来,晏堇却听见门里传出来一些奇怪的声响。
晏堇有些疑惑,贴到了门上。
一贴上去,晏堇便被气了个够呛。
绯读的声音正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
晏堇皱起眉头。
深更半夜,他不跟那些倒霉催的白衣人一样,在那奋笔疾书地干活,跑到苏蘅房里干什么!
晏堇在心中狠狠唾了一口。
这绯读,简直是寡廉鲜耻。
表面上口口声声将一切奉献给那什么劳什子神,结果却一点也不诚心。
真应该推门进去,打他个满脸桃花开。
晏堇磨了磨牙齿,抬手就想推门进去。
但没想到,他的手还没放到门上,门便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