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暮春之际，暖洋洋的阳光为圣殿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辉。

苏蘅抬头，看向那高悬在空中的太阳。

炙热的阳光穿过几根高耸入云的洁白石柱，照在苏蘅身上，又从他的身上照到刻着繁复图案的地面上。

于是一切都变得暖融融的。

在这一片温暖中，苏蘅开口了：“何必躲躲藏藏呢？”

不远处发出一声细微的笑声，不一会，一个人便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他走得极为轻快，发梢在空气中一抖一抖，画出一个个弧度。

“你发现我啦！”绯读绕着苏蘅转了一圈，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开心。

“你又没有刻意隐藏。”

苏蘅低头，眼神不准痕迹地扫过绯读的脖颈。

前几日被晏堇划出来的狰狞的血口已经消失，只有一道浅褐色的痕迹还留在那上头。

圣殿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苏蘅想。他了解晏堇，晏堇一旦出手，便是奔着要了绯读的命去的，他绝对不会留手。

在这样的全力一击下，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快，实在是恐怖。

苏蘅垂下了眼睛。

“你看……”绯读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了苏蘅的这个动作，“我时常跟你说，不要这样盯着太阳看，你总是不听，眼睛又不舒服了吧。还好我带了……”

“不是。”

绯读悻悻地扯了扯嘴边，将刚伸到袖口，准备拿出些什么东西的手收了回去。

“你为什么这在这？”苏蘅问道。

“啊，我只是……”

“你跟踪我？”苏蘅丝毫情面都不留。

“我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担心？”苏蘅饶有兴趣地看着绯读，“你有什么可担心我的？在这圣殿中，我还能遇到什么危险吗？还是说，你就是那个危险？”

绯读看着苏蘅，瞳孔不断颤抖，他想不到，苏蘅会说出这样的话。

“阿衡，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绯读的眼眶染上了一层红晕。

他握紧了拳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你都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圣殿以后，我每天都在担心，我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不知道你回到圣殿，我有多开心。”

绯读上前一步，握住苏蘅的手。

“阿衡，我们两个一起进入圣殿，一起经过了那么多磨练才到了现在的位置，你应该知道，在整个圣殿中，你是对我最重要的。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我什么都愿意的！”

“是吗？”苏蘅将自己的手从绯读手中抽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手。

“那你就去死吧，绯读。”

绯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他用力扯出一抹笑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一定是还在气头上，所以才……”

“我很冷静。你去死吧，绯读。

那场大火没有烧死你，是我最大的遗憾。”

“是不是因为他？”绯读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不是因为那个晏堇！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在你身边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就知道，我应该杀了他，我应该杀了他！”

“有没有他都一样，绯读，你让我觉得恶心。”

话毕，苏蘅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直到苏蘅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绯读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一滴泪水顺着面具落下，滑落到绯读的下巴上。

感受到一抹湿意，绯读有些怔愣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下一秒，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一样，猛地抬起袖子，擦拭自己的面具。

银质的面具沾水以后更为冰凉，绯读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湿漉漉的面具。

绯读嘶吼一声，泄愤般得将银质面具从脸上扯了下来，“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银质面具在地上弹跳几下，消失不见。绯读半跪在地上，捂住了脸。

从他的指缝中，能隐约看见一小处脸上的皮肤。

那皮肤上高低不平，乍看之下仿佛是一条条蜿蜒的伤疤。

低低的笑声从绯读的指缝传来出来，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他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躺在地上，断断续续地笑着。

“没关系的，都没关系的，只要回来，其他的一切都没关系的。”

绯读喃喃着。

他伸开手，尽力朝向天空上那轮太阳。

绯读讨厌正午的太阳。

正午时，太阳光辉万丈，世间所有生物都沐浴在它的恩泽之下。它高悬在天上，令人想接近，却忍不住生畏。

但太阳总会落下。

等到傍晚时，它就显得和蔼可亲、温柔多了。

如果再等一等，到夜半时分，太阳便沉寂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它不像正午那样光芒万丈，而是落寞得令人心疼。

恰巧，绯读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来等待这一切。

但是在此之前……

绯读收拢了五指，仿佛虚空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

他得去做些别的事情。

苏蘅转过一个拐角后，正对上一脸哀怨的晏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