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扶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不走吗?”
晏堇环顾四周。
房间里此时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一水的白色衣衫和银色面具,格外整齐和神圣。
但所有人的衣摆下都沁着一层或深或浅的血迹。
这血迹来自于无数孩童。
晏堇闭了闭眼睛,似乎还能听到那萦绕在屋中的惨叫声。
绯读的话又响了起来:“你什么都做不了。”
晏堇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他仿佛又成为了在镇南王府嚎啕大哭着的那个孩童。
后来发生了什么?
晏堇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跪在府中,吴管家抱着他,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无数不认识的面孔流着或真或假的泪水,握着他的手劝他节哀。
后来圣人来了。
他站在晏堇身后,久久不敢向前一步。最后,他抱起了晏堇,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里。
圣人的眼泪浸透了晏堇那身粗糙的麻衣。
晏堇的眼睛睁开了,他的视线扫过扶释和绯读,又扫过沉默不语的如同装饰一般的其他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
“疯子!”李秩猛得踢出一脚。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应声飞了出去。
半晌,那道身影才从地上半支起了身子。
李秩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逼迫他将头好好扬起。
“需要本王再告诉你一次,你的作用是什么吗?”
李明德满脸痛苦,唇却紧紧地抿成一道直线,不肯说话。
李秩看见他这个样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他冷哼一声,反手一巴掌甩在了李明德脸上。
李明德闷哼一声,脸上立刻浮现出来五个青紫的手指印。
“看来你真的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李稷勾了勾嘴角,伸手掰过李明德的脸。
他蹲在李明德面前,目光从他的脸上一遍一遍地扫过。
“呵……”李秩突然笑了起来,他贴近李明德,一字一句,“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张脸,有些角度像极了你那个低贱的阿娘?”
李明德瞳孔瞬间缩成一线。
李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反应,语气不紧不慢:“你阿娘,长得真的很漂亮。不只是我知道,洛州所有人都知道,只可惜,你阿娘是个看不清自己地位的贱人。”
“以为攀上我那个傻侄子就能鱼跃龙门,成为皇室中人了吗?”李秩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毒,他欣赏着李明德脸上的表情,语气甚至有些畅快。
“真是异想天开。我那个傻侄子,虽然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但是也清楚,一个妓女生出来的孩子和地位来说,什么更重要。”
李明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痛苦起来。
“不要再说了,殿下。”他几乎是有些崩溃地开口,竭力想将头低下去。
“不说?”李秩手上用力,将他的头再次抬起来,让他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
“我如果不说,你怎么能记住自己的身份呢?万一你再做出像这次的事情来可怎么办?我下一次还能像这次一样运气这么好,在城门口堵着你吗?”
“啊……”李秩放开了李明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他说。
“你一定是觉得自己阿娘的日子太舒服了对吗?”
李明德如同被捏住了脖子一样,声音尖锐了起来:“不要,殿下,不要动我阿娘。她已经知道错了,她现在只想平平淡淡的活着,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了!”
“平平淡淡?”李稷冷哼一声,“她们这种人的生活,怎么会平淡呢?你阿娘现在能在洛州安稳地住着,都是因为我!是我给她买了宅子,把她从幻云楼救了出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随时把她送回去。让你阿娘过上真正属于她的生活。”
李明德怔愣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李秩话语中的恶毒。
他捂住脸,发出来一声抽泣。
“我会听话的殿下,我一定会听话的……”破碎的语句从李明德口中溢出。
“这就好。”李秩满意放开了手,“收拾一下,回镇南王府,把我要的东西送过来。”
李明德垂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到了地板上。
“嘀嗒。”地板上炸开一抹水渍。
扶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你疯了吗!”他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晏堇,将绯读揽在自己的怀里。
绯读捂着自己的脖子,无力地瘫倒在扶释怀中。
扶释一手抱住绯读,一手快速伸到怀中,摸出了一个白色瓷瓶。
绯读直直地看着晏堇,胸膛不断起伏,但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惧。
“就这?”他说。
大股的鲜血伴着他的话语又从脖子上的伤口后喷涌出来。
扶释倒空了一瓶药粉,然后立刻撕下尚且干净的干净,用力按了上去。
绯读吃痛的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