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往前。
晏堇蜷在角落里,默默将手心贴在车厢上,微弱的温度正通过车厢传到他的皮肤上。
想也知道,外面应该是个艳阳天。
两日前,晏堇敏锐地察觉到,车厢里的温度高了几分。
今日,晏堇偷偷挪开了贴在车厢上的手掌。
掌心透着一抹微微的潮意。
这不是洛州该有的的天气。
这群人,正在把他带出洛州,甚至是带出大邕。
晏堇伸展了一下蜷缩的有些麻木的手脚。
“咚。”车厢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苏蘅似乎早有预料,他迅速伸手,按住了不停抽搐的无尘,然后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他的身体。
“咯,咯……”细微的颤栗声从无尘的喉咙里传出来。
片刻后,他突然剧烈的呛咳起来,一股一股黑褐色的血污从他嘴角不断涌出。
苏蘅有些嫌弃地收回了手。
半晌,所有的抽搐和呛咳从无尘身上褪去了。他静静躺在那里,睁开了眼睛。
“醒了?”苏蘅道。
无尘肿胀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那张青青紫紫,一片精彩的脸上。
无尘觉得痛极了。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那群贱人打碎了,躺在这种硬木板上,更是增加了他的疼痛。
无尘突然烦躁了起来,他想动一动。
他尝试了一下,没有成功。
就在他想要第二次尝试的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恐惧比理智更快地席卷了他的脑海。
无尘“啊,啊”的叫了起来。
“安静一点。”那人又说道。
明明是极为清脆的声音,却让无尘觉得极为瘆人。
他立刻就闭上了嘴。
“现在,能告诉我,他们在哪了吗?”
无尘张了张嘴,然后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又快速地闭上了。
看他这副模样,苏蘅突然觉得有趣,轻声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说?”苏蘅问。
“你下车,”无尘说道,“将马车交给我,我自然会想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那你跑了怎么办?”
“我自然会信守承诺。”无尘面不改色。
若不是时候不对,苏蘅甚至想为无尘鼓掌。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怎么不令人敬佩呢?
苏蘅决定适时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敬佩。
于是他俯下身,朝无尘伸出了手。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无尘耳边炸开。
无尘有些好奇地转动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直到此时,无尘才发现,自己的耳侧竟然插着一根银针。
苏蘅刚刚,就是轻轻弹了一下它。
那根银针,此时正微微晃动着,不祥的银光在无尘瞳孔中摇晃。
天旋地转。
无尘的瞳孔突然无法再聚焦了,他茫然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根银针。
那根银针在摇晃中渐渐变多,一根,百根,千根……
然后千根银针突然猛地刺入无尘的四肢百骸。
“啊!啊!”尖锐的叫声从无尘口中传出来。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他突然抬起手臂,惊慌地拨弄自己的身体。
皮肤,血液,甚至骨骼,都传来连绵不绝的疼痛。
无尘蜷缩成一团,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然后一瞬间,所有痛苦瞬间消失。
苏蘅捏着那根银针,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想好了吗?”
无尘喘着粗气,动也不动地盯着那根银针。
“看来是没有。”苏蘅抬起了手。
如影随形的疼痛似乎又要朝无尘席卷而来。
耳边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无尘重重的出了一口气,瘫倒在车厢上。
那个煞神,终于走了。
无尘艰难挪动着身躯,两步一喘地爬到了门口。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将车帘掀开了一道缝。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无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又看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尘发出了几近癫狂的笑声。
“贱人,”无尘止住笑声,恶狠狠的唾了一口,“等老子东山再起,让你跪下来舔老子。”
“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真当老子怕你,还‘圣子’,笑死了,不过是个被男人……”
无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双眼暴突,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脖子,然后口齿不清地骂了起来。
“贱人,松开……老子,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