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小沙弥头垂得更低了。

无尘看着晕倒在自己身前的苏蘅，狠狠地唾了一口，扭头朝众人吩咐到。

“先把人抬到山脚下，然后再给我准备一辆马车。”

小沙弥们领命四散开来。有人慌忙地去找马车，还有人簇拥过去，抓住了苏蘅的手腕和脚腕。

了然看着一动不动的苏蘅，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的公子，刚刚还活蹦乱跳地问自己怎么去大殿，谁知道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呢？

了然几乎可以预见，等待着他的是一个怎么样的未来。

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了然有些惆怅地抬起了苏蘅，朝山下走去。

无尘已经等在山下了。

可能是心急的缘故，这次他没有端坐在马车之上，而是坐在了马夫的位置上。

见几个小沙弥七手八脚地将苏蘅抬了过来，无尘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平日都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抬个人竟然还这么慢。”无尘说道，“赶紧把人送上马车，别耽误大事。”

小沙弥们怯怯应声，手忙脚乱地将苏蘅送进了马车。

一个机灵一点的小沙弥快速上前，一脸谈好：“方丈，我来替您驾车吧。”

若是平时，无尘一定会委婉地答应这个请求，但是不知为何，今天他却纹丝不动，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那个小沙弥。

那小沙弥保持着弯腰俯首，双手前举的姿势，却始终没有等来代表同意的马鞭。

不知是紧张还是难受，一层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沁了出来。

无尘撩开车帘，确定苏蘅已经被妥善安置在了车厢内以后，才看了那个殷勤的小沙弥一眼。

“不用了。”他惜字如金，“你们回寺中去吧。”

听闻此话，在场的小沙弥互相看了看，都是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终于，有个胆大的沙弥上前一步，问道：“方丈，您不在寺中，那我们今日……”

“今日？”无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今日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只今日，以后每一天，都是如此。”

这话一出，小沙弥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方丈，这是什么意思？”那个胆大的小沙弥又开口了，细细听来，他连声音都开始细细的发抖了。

“什么意思？”无尘笑了起来，“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让你们去死的意思！”

“看见了这么多不该看见的事，你们不会以为还有命能活到明天吧！”

话音刚落，无尘手中的马鞭便猛地抽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沙弥。

“啊！”一道惨叫声在山脚下响起，刚刚还在献殷勤的小沙弥，胳膊上陡然炸开一道血雾。

这些小沙弥不过是半大的孩子，见此情景，每个人都哆嗦着哭成一团，连逃跑的心都生不起来。

无尘狞笑着下了马车，离他们越来越近，他又高高地扬起了鞭子。

“哎。”一声轻微的叹息声突然从马车中传来。

无尘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马车。

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撩开车帘，放在了车门上。

无尘瞪大了眼睛。

车帘一动，苏蘅从里面钻了出来。

无尘不可遏制地抖动起来，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你怎么会……”无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让他的话语难以辨别。

但苏蘅还是从这破碎的只言片语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本想让你多活一会的，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不争气。”

苏蘅活动了下手指，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无尘迅速朝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苏蘅的视线。

苏蘅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掠过无尘，落在那一群惊慌失措的小沙弥身上。

“走吧。”他说。

几个小沙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作何反应。

苏蘅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无尘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这一群孩子变成这样。

“我说，走吧。”苏蘅指了一个方向，“朝那边一直走，便能到达洛州。你们有手有脚，要不了多久，一定能在洛州找到一份生计。”

“无尘，再也找不到你们了。”

几个小沙弥缩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片刻之后，细细的抽泣声萦绕了整片山野。

“哭什么！不准哭！不准走！”无尘拽住一个沙弥，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老子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敢走一步，老子一定杀了你们！”

那小沙弥捂着脸跪到在地上，头几乎要埋进地里去，再也不敢发出声音了。

苏蘅紧紧地抿住了唇，他抬起了手。

无尘大惊，他环顾四周，突然抓住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沙弥，让他挡在自己面前。

“你再过来一步，我杀了他们！”无尘大吼。

苏蘅挑了挑眉，面如表情地上前了一步。

“请便。”他说，“我没有当救世主的爱好。”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充满希冀望着苏蘅的沙弥一瞬间就变得面如土色。

苏蘅直视着他们失望的眼神，没有任何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