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都没有想过反抗,又怎么能埋怨他人不替你反抗呢?”
苏蘅又上前一步,无尘的指尖掐破了那小沙弥的脖颈,鲜血染红了僧袍的领口,小沙弥惊恐的尖叫起来。
了然呆呆地抱着头,蹲在无尘侧后方,紧张地不断发抖。
他偷偷抬头,看向无尘的背影,然后又快速地将头低了下去。
不可直视方丈。
这是寺里头众人耳提面命的戒律。
不可忤逆方丈,这也是戒律之一。
了然紧紧地闭着眼睛,耳旁的尖叫声渐渐远去,变成了拳拳到肉的闷哼声。
“看见了吗?”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道,“这就是违反戒律的下场!”
“砰!”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了然听见那人的叫声从声嘶力竭地哀嚎变成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真可怕,像是从喉咙里,不从肺里,或者更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哭声。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血迹蔓延到他的脚下。
了然慌忙后退,躲开那蜿蜒不断的血迹。
“方丈慈悲,方丈慈悲,方丈慈悲……”了然捂着耳朵,不停地轻声喃喃。
然后他看见那个年轻公子的眼神。
他很难形容那惊鸿一瞥的一眼代表了什么,如果硬要说的话,他觉得是悲伤。
他为什么悲伤,他在为谁悲伤,为自己吗?为什么?
然后了然听见了他的话。
慈光寺的尖叫又响在了他的耳边,血迹又蔓延了过来。
了然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世上强权众多,不公众多。”他听见那年轻公子说,“没有救世主,只有自救。”
“只有自救。”
了然紧紧咬住了唇,血迹从他的唇角流了下来。
他看向高耸入云的山顶,山顶上有个小黑点,他知道,那是慈光寺。
虽然离这么远,他也能记起来在慈光寺的日日夜夜。
了然抬起头,看向无尘。
“砰!”一块石子砸向无尘。
那是极小的一块石子,力度也不痛不痒。却足以让无尘愤怒。
“你竟然忤逆我!”他大喝出声,松开手上的沙弥,朝了然袭去。
刚迈出一步,无尘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见那个刚刚被放开的沙弥,顾不上脖子上的伤口,此时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自己的腿。
他应该是十分害怕,在这样的场景下竟然还在发抖。
无尘觉得好笑。
他狠狠地踢了一脚,想将他踢开。
没有成功。
那沙弥死死粘在他身上,将他禁锢在原地。
“砰。”又一块石子落在了无尘的身上。
又一个沙弥颤抖着站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他们哭喊着,朝无尘扑了过去,拳头落在无尘身上,石块也落在无尘身上,无数的哭喊也落在他身上。
了然有些怔愣地看着倒地的无尘,他此时才发现,原来方丈,不过肉体凡胎。
苏蘅旁观着一切,直到无尘倒下的那刻,他才走了过去。
几个沙弥看见苏蘅走了过来,慌忙让开一条路。
苏蘅走到了无尘面前,蹲了下去,他看着鼻青脸肿的无尘,半晌,才伸手去试了试他的鼻息。
还活着……
苏蘅站了起来:“我留他还有用。”
沙弥们没有阻拦,他们站成一排,看着苏蘅像拎一只死猪一样,单手拎着无尘,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无尘半个身体被苏蘅抓在手里,半个身体拖在地上,在地上留下一条血迹。
苏蘅把无尘放到车厢里,然后擦了擦手,又指了指洛州的方向。
“朝那边去,一直走,便是洛州。”
沙弥们没有回话。
苏蘅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一甩马鞭,马匹吃痛,奔驰起来。
突然,苏蘅的余光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扭头朝后看去。
不知是谁带头,一直沉默不语的沙弥们突然跪了下去。
他们朝着苏蘅的方向,整整齐齐地磕了一个头。
苏蘅微微侧了侧身子。
马蹄飞驰间,苏蘅听见了一声沙哑的哭声,然后是两声,三声……沙哑的哭声逐渐连成一片。
在哭什么呢,苏蘅想。
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