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不见苏蘅的身影。
看到这一场景,饶是李稷也不由地心跳加速。他立刻转头看向晏堇。
果不其然,晏堇的脸色更难看了,仿佛随时都会扑出去杀了魏骁一般。
李稷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晏堇的肩头,示意他冷静。
魏骁看了一眼晏堇,远远地朝李稷行了一礼,然后缓缓走到了侧面。
苏蘅,就那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了晏堇的视线中。
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来。
从晏堇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那乌黑的发顶下一道挺翘的白瓷一般的鼻梁。
似乎是感受到了晏堇的目光,那道挺翘的白瓷一般的鼻梁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高,露出底下的那张苍白的薄唇。
不过是进宫一趟,所有血色就从苏蘅的身上被抽去了。
晏堇瞳孔一缩,不祥的预感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朝着苏蘅跑了过去。
苏蘅并没有看到晏堇的身影。
准确来说,在那一刻,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阵没来由的恶心突然就淹没了苏蘅,让他的视线开始昏沉。
他突然停下脚步,继而痛苦地蹲下身子,颤抖着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苏蘅只觉得自己浑身所有的脏腑都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闹腾,他们拼命叫嚣着,想要出来,不肯平息。
苏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用力遏制住自己要吐出来的欲望。
汗珠从他的头顶沁了出来,一点一点随着越来越强烈的呕吐感滴下来。
然后一阵更为剧烈的痛苦袭来,苏蘅突然眼前一黑……
就这这即将陷入无边黑暗的一瞬间,苏蘅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心跳声。
有人在他耳边喃喃:“阿蘅。”
一瞬间,苏蘅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他张了张口,晕倒在了晏堇怀里。
魏骁几乎是在苏蘅晕倒的瞬间就弹跳了起来。
他慌忙后撤几步,紧紧盯着晏堇,一双手在身侧悄然摸上了佩刀。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觉察到身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身上涌现出了一股极为暴戾的情绪。
那是浓重的杀意。
魏骁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也是刀尖舔血过来的人物,对于这种暴戾的杀意,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但奇怪的是,那杀意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不过片刻就消失无踪了。
紧接着,他看见跪倒在地的那个年轻人抱起苏蘅,缓缓起身,头也没回的朝远处的马车走去。
不知为何,魏骁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晕倒跟我们兄弟们可没有关系。”魏骁干巴巴地解释道。
晏堇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扭过头,看了魏骁一眼,便又如常的朝前走去。
魏骁站在宫门前,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镇南王府的马夫一扬鞭子,发出一声破空声,魏骁才猛然惊醒。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突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抓过身旁的人,张口就问:“你觉不觉得那个人,他有点……”
话到一半,魏骁却突然闭嘴了。
他松开手,只觉得自己有些神经。
那个人,已经死在边关了,不可能出现在洛州。
想到这,魏骁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刚松到一半,一个更可怕的画面突然在魏骁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魏骁倒吸一口凉气,又抓起了身旁那人。
连着被抓两次,那个年轻的金吾卫脸上写满了惊疑。
魏骁顾不得他的疑惑,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苏蘅等人离开的方向,语气都惊悚了起来:“刚刚,他是冲过来抱住了镇南王府的男君吗?”
被拽住的手下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魏骁瞳孔地震。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洛州的贵人们,现在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晏堇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落在魏骁心里,已经是一场大戏。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苏蘅身上。
马车上,晏堇熟练地吹了一声口哨,左巡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闪身进了马车。
晏堇熟练地从苏蘅袖口摸出来一根银针,交给左巡,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左巡又突然消失了。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硬挤进马车里的李稷瞪大了双眼。
“他……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玩意?”李稷问道。
晏堇打了个马虎眼:“他喜欢医术。”
“喜欢医术也不能把银针藏袖子里吧?哪个大夫会把这种东西随身携带?这明显不正常吧。”李稷穷追不舍地逼问晏堇。
晏堇叹了一口气,默默捂住了苏蘅的耳朵,然后熟练地转移话题:“每个人的爱好不同。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关心一下,圣人到底对苏蘅说了什么。”
李稷的注意力果然被很快的转移到了这件事上,他沉思片刻,然后开口:“总归不是什么好情况。或许,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王秉的绝笔信中可能写了对我们极为不利的情况。
也或者是,他的绝笔信可能把一切嫌疑从自己身上洗干净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了。”
话音落下,整辆马车瞬间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