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镇南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入街道。
近日天气回暖,来往行人都逐渐脱下了冬衣。
但苏蘅身子一直不好,经过前几天的奔波,原本就病恹恹的身子更加亏空了。所以,他仍旧穿了一个薄薄的大氅,正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盯着的车顶。
片刻以后,苏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暗自叹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换个角度,只是但凡他换个角度,就能看见晏堇。
晏堇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锦袍,全身上下并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饰品。原本是极正常,极普通的一身装扮。
但不知为何,晏堇硬是穿出了一种孔雀开屏的气势。
为了能让苏蘅无死角地看见自己经过训练,更为明显的肌肉线条,晏堇这一路可是费尽心机。
他无时无刻不保持着沉肩挺胸的动作,两只胳膊的摆放就更为讲究了,要看起来毫不刻意地保持在一个持续发力的状态下,保证让苏蘅随手看见自己健壮的体魄。
为了达到这一目标,晏堇时时刻刻用余光留意着苏蘅的眼神,并根据苏蘅的眼神随时调整自己的姿态。
苏蘅低头,不出所料,立刻被晏堇的肌肉塞了满眼,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的肌肉中,寻求一丝生机。
“停车。”苏蘅终于无法忍受了,“就到这吧,我下去走走。”
马车稳稳地停下。
苏蘅掀开车帘,步履轻快地下了车,其动作之迅猛,仿佛背后有饿狼在追。
“饿狼”紧跟在他身后,不满地抱怨了几声,然后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苏蘅并没有理会晏堇这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竞争欲和被忽略后的悲痛。他站在街道上,重重呼了口气。
西市仍是那般熙熙攘攘的模样。来往的众人一刻不停地在苏蘅身边穿梭,商贩的吆喝声也时远时近。
苏蘅穿着大氅,站在街道上默默垂眸,那副和周围的繁华毫无关系的样子,也和冬日时别无二致。
“啪。”一声轻微的响指在苏蘅耳边响起。晏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蘅身边,他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虚虚揽住苏蘅的腰,一手敏捷地打了一个响指。
“难得出来,我们去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吧。”
没有等苏蘅回应,晏堇已经熟稔地拉起了苏蘅的手,带着他朝人群中走去。
西市卖的那些东西,无非还是那些已经看惯了的,寻常的东西。
但是晏堇,似乎对一切都有兴趣。
他带着苏蘅,敏捷地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在人多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片刻以后,苏蘅手中就会多一些东西。
有时是几块糕点,有时是一串糖葫芦,有时是几个小孩的玩具。
终于,在晏堇将苏蘅带到一个买首饰的铺子面前时,苏蘅受不了了。
彼时,晏堇正一边偷瞄苏蘅,一边朝店主形容。
“个子很高,人很瘦。”
“长相,那自然是极好看的,整个洛州,不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气质?嗯……看起来有些冷,但是冷脸的时候,更好看了。”
店主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拿出一只发簪,做势要递到晏堇手中。
“那这个……”
一只微凉的手横空出现,夺走了那只发簪,也打断了老板的话。
苏蘅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里的发簪,瞥了晏堇一眼,语气微凉。
“打算送给哪个姑娘?”
晏堇立刻打起了精神。
众所周知,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个普通问题,它也会成为任何一个男人的催命符。
但他晏堇和那些心怀鬼胎的臭男人不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苏蘅问出这个问题。
晏堇信心满满:“不送给任何姑娘,只送给你,一直都只送你。”
那只翠色的玉簪在苏蘅的指尖快速地转了一圈,然后被重新放在了老板的摊位上。
苏蘅开口了:“换一只。”
“换……哪个?”
苏蘅没有丝毫犹豫地指了一个方向。
老板慌忙将一只通体银色的簪子取了下来,放在苏蘅手上。
苏蘅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这只发簪:和铺面上其他装饰繁琐的簪子不同,这只显得尤其单调。
通身只用素银打造而成,没有任何装饰。甚至簪形也不够规整。只在一侧做了抛光,在阳光在偶尔闪烁出一道银光。
苏蘅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只簪子,很适合晏堇。
苏蘅端详了一会,决定买下来。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袍袖,空空如也。他又环顾了一下自己的腰带,也空空如也。
晏堇抱着手臂,津津有味地看着苏蘅的动作。
哦,我们苏公子,镇国公府的男君,神仙一般的谪公子,孤僻安静,物欲极淡,平时极少出门,更别提出门亲自采买东西。
所以他,出门不带钱袋子,也理所应当。
苏蘅沉思了片刻,终于确定了自己身无分文这个事实,于是他抬头,朝晏堇使了个眼色。
看的津津有味的晏堇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立刻响应苏蘅的要求,利落地拿出自己的钱袋子,迅速付了账。并从这个付账的行为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