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掂了掂手中的簪子,也极为满足。
银色的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突然被一只素白的手接住,如此抛接了几个回合,苏蘅终于回头,打算跟晏堇说些什么。
“啪。”苏蘅反手接住簪子,扭头看向晏堇。晏堇从善如流地走进,侧耳过去。
突然——
苏蘅的动作顿住了。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簪子,勾起的嘴角一瞬间就放了下去,一张脸极为凝重。
看见这一幕的晏堇更是被吓了一跳,他慌忙扶住苏蘅,低声不断唤他名字。
“阿蘅,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苏蘅摇头,推开晏堇的搀扶。
他一步一步朝刚刚买簪子的摊位上走去。
一道脚步声传来,过了一会,脚步声停了下来,一道阴影覆盖了摊位。
摊位上的老板正在忙着整理货品,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是条件反射地招呼着:“客人想要些什么?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喜欢都可以试试。”
没有声音。
老板好奇地抬起头,这才看见是刚刚的那两位公子,只是不知为何,两位的脸色现在都有些难看,尤其是打头的那位。
“是簪子有什么问题吗?”老板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问。
“要是有问题的,我可以给两位……”
苏蘅摆了摆手,制止了老板的话。
他伸出手,那枚闪着银光的簪子正躺在他的掌心。
“这簪子,多少钱?”苏蘅缓缓开口。
是嫌贵?
老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实开口:“这……三百文。”
“三百文。”苏蘅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枚簪子的重量大约三钱二两左右。”苏蘅语气笃定:“三百文,连银子的价钱都划不来,你又是如何挣钱的?”
听到这话,老板更加疑惑了。他胡疑地打量着苏蘅,只觉得这漂亮公子的问题好生奇怪。
从前只听过有人嫌贵来搞价的,从来没听过,有人……嫌便宜?
老板有些怔愣。
苏蘅紧紧握住那根银簪,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老板。
他在等一个答案。
“这……”老板舔了舔嘴唇,看了看眼前这一对奇怪的客人,还是说出了原因,“客官,您的手真准,这簪子的确有三两左右。”
“但是客官,这三两的重量不是只有银子的。”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打量了一眼两人的穿着,心中有了些成算。
“看两位的打扮,应该是家境富庶吧。两位不干我们这种活计,所以不太清楚里头的门道。”
“做簪子呀,如果用纯银,是没办法成型的,为了让它更好地成型,在做的时候,我们会往里面添很多东西。所以这簪子……摸起来有三两多,其实单说银子的重量的话,没有那么多的。”
“银子的重量……”苏蘅愣在了原地,老板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海里回荡。
苏蘅忍不住有些颤抖,他仿佛看见了那一直围绕着自己的迷雾,开始缓缓散去。
但还有一个问题……
“但正常来说,熔炼银子是有损耗的……”苏蘅缓缓开口。
“呀,公子还知道这个呢。”
老板有些惊讶,但还是解答了疑惑,“公子说的没错,正常来说是有损耗的,但是哪怕加上损耗,这个簪子的也不过用了二两左右的银子。”
“那,若我把它再次熔炼掉,”苏蘅点了点手中的簪子。
“再熔炼几百次,也只有这二两银子呀公子。”
那老板哈哈笑了起来。
“因为我从始至终,只用了这么多,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会让它变成三两银子的。反而可能会因为熔炼次数多,再损耗一些。”
苏蘅突然闭上了眼睛。
在少府监看见的数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收碎银五万三千二百两。
熔炼银锭五万两千五百两。
这数字没有错,从始至终,没有一项数据是有错的。
所以他查不出来,所以从兵部,到吏部,再到路上各路转运。他们手里的账本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纰漏。
因为这账因为本身就没有错。
所以只有镇南军……
只有镇南军,在拿到这笔军饷以后,才会发现有问题。
苏蘅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双眼通红,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去少府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