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冷笑一声。
“那个伤口,并不是他晕过去的原因。他脉象软而沉细,是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昏厥。”
祝闻从未觉得世间竟然有人能如此惹人讨厌。
他语气更为不耐:“我认识苏蘅十几年,从来不知道,他还会有如此大起大落的情绪。你真是个祸害。”
“所以,出去!别让他看见你。”祝闻暴喝。
但没想到,安舒这次竟然极为听话。一声没吭地扭头出去了。
祝闻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重新坐了下来,开始为苏蘅施针。
安舒并没有走远,他一言不发地退到了门口,然后突然扶着墙面,缓缓蹲了下去。
半晌。
他突然重重捶了一下墙面,然后抖着一双手捂住了脸。
*
苏蘅偷偷打量着周围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们。
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四五个孩子都穿着一身白衣,满脸写着兴奋。
此刻,他们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以后的生活。
“我听说在圣殿里,所有人都不用干农!活。”
“何止!”一个年级稍大一点的孩子说,“不仅不用干农活,而且每顿都有肉吃。”
“真的吗!”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几次肉呢……”
“切。肉算什么。”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个男孩说话了。
“若是能被长老们看上,那可是能光宗耀祖。”
长老?光宗耀祖?苏蘅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几个关键词。
他朝那个男孩靠了靠,想听得仔细些。
那男孩昂起头,一脸倨傲。
“一看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圣殿最擅长制药,我们南诏最灵验的神药都出自圣殿。”
“但是药学需要有传承,所以圣殿每年都会选一批灵童,也就是我们。送给长老们挑选,如果有天赋,就会被长老们收入门下。被法师收入门下后,圣殿会每年给你家拨五两银子,足够你们全家吃喝!”
又是一阵惊呼响起。就连苏蘅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张大了嘴。
五两银子!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数额啊。足够让他们家一年衣食无忧。
到时候,阿爹阿娘就再也不用吃不饱饭,再也不用因为钱吵架了!
苏蘅尚且留着几分婴儿肥的脸上荡起了一层红晕。他已经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
“那……长老就是圣殿最厉害的人了吗?”又有一个孩子发问了。
“当然不是。”那个一脸倨傲的孩子又说话了。
“据说在长老之上还有一位。”他的语气肃穆了起来,“圣殿殿主大人。”
“那殿主……”
“别想了,你们怎么可能见到殿主?”那个倨傲的孩子冷哼,“殿主从来不在人世间现身,就是陛下要见殿主,也得问问殿主的意见。殿主可是神的代行者,是我们南诏最尊崇,最伟大的人!”
所有孩子都仰起头,在那个孩子声嘶力竭的声音中,他们仿佛看见了金光闪闪的神像。
那神像笼罩在他们的头顶,面目慈悲,神情威严。他抬手,宣告信仰会带他们走上一条最光明的道路。
于是他们仰头,不断仰头,期望得到垂怜。
马车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停下了。
车门打开,几个白衣侍卫打开了车门。
“下车。”他们说道。
于是还专门温顺又安静地下了车。
一下车,苏蘅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从小就在南诏生活,但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地方。
一座洁白的大殿矗立在前方,白玉做成的柱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荧光。
但最吸引苏蘅的并不是这美丽的柱子,而是大殿的屋顶——
那屋顶上,贴着成片成片的金箔。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那金灿灿的光芒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跳跃,那金色的闪光渐渐连成一片,让苏蘅头晕眼花。
苏蘅咽了一口唾沫。随之升起来的是一阵狂喜,他以后,就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吗?
那开门的侍卫并没有理会这群孩子们千回百转的心思。
他拿着名册,在上面勾画了几笔,便懒懒地合上名册,给苏蘅他们指了个方向。
“去那排队。”
顺着他的手指,苏蘅这才看见,在不远处,有一群一群和他一样,身穿白衣的小孩子,打眼看去,目测有几百人。
此时正都规规矩矩地排成一对,朝殿内走去。
苏蘅突然升起了一种危机感:这么多人,他们得到长老的青睐吗?
他紧张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跟上同一马车上的孩子们,排到了队尾。
近了,近了,离那个金光闪闪的大殿越来越近了。
苏蘅紧张地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他感觉自己像活在一个甜蜜的梦里,这梦缓缓围着他,让他觉得无比美妙。
殿门尽在咫尺,苏蘅深吸一口气,就要进去。
突然,一声极其惨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苏蘅突然吓了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