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差劲了。他想。
苏蘅费力地拉开衣襟,看着自己被金轮打伤的位置。
强行施针并没有让情况好转,反而是经过了时间的积累后,更为青紫可怕了。
他抬了抬手,指尖又出现了一根银针。
苏蘅认真地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尝试找到一最合适的位置下针。
他得再挺一会,至少要等到安舒醒来。
终于,苏蘅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他抬起了胳膊……
就在此时——
“砰!”屋门被重重推开,两扇木门撞到了两边的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苏蘅猛然扭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手中的银针也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安舒脸色苍白,他踉跄着伸出一只手,放在门框上,才堪堪稳定住自己的身体。
但他的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苏蘅。
苏蘅愣在了原地:他,都看见了吗?
安舒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狼狈。他只记得自己耳边全部都是苏蘅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闷在胸腔里。
他甚至不用看到,只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苏蘅此时的模样。
他一定又紧咬着嘴唇,用力把所有的不适都吞咽进喉咙里。
安舒十分着急。
他想到苏蘅身边去,去照顾他,让他不用再独自承担这些,让他可以展示他的脆弱。
但是没有用,不论他如何大声呼喊,苏蘅都听不见。
于是安舒挣扎起来……
他踉跄着走向苏蘅,颤颤巍巍地蹲在他的身前。
他抬起手,一遍一遍地擦着苏蘅唇边的血迹。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苏蘅。我又让你受伤了。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但是一直没有做到。我又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
安舒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伸手抚上苏蘅的侧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物品。
“还疼吗?”他问。
苏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回答安舒的问题,而是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甚至还在不断地增加力气,直到自己力气不支,开始微微颤抖。
他眨也不眨地盯着安舒。
苏蘅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他想问第一次见面时,他的招式为什么像那个人;他想问安舒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他想问他怎么知道桂花糕。
他最想问的是那个吻……
在水面之下,濒死之际的那个吻。那个不清不楚,却又极度熟悉的吻。
苏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只听见自己颤抖着嗓子问他:“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只问你这一次,你到底是谁?”
等待答案的时间,比想象中还难熬。
苏蘅能听见在自己脉搏的跳动声。
“咚,咚,咚。”跳得那么激烈,跳得他开始头晕眼花。
然后他听见了安舒的心跳声。
安舒把他抱进了怀里,那是一个倾尽全力的拥抱,几乎是要把他融入骨血的力度。
他听见安舒在他耳边的喘息声。
“是我,阿蘅。是我回来了。”
苏蘅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安舒的衣襟。
苏蘅已经无法再思考了。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的眼前盘旋,晏堇的脸和安舒的脸不停的交融。
他看见他们越过重重阻碍朝自己伸出的臂膀。
然后那臂膀再次抱住自己,最终只剩下了这一句“我回来了。”便炸得苏蘅魂不守舍。
苏蘅抬头,又看了一眼安舒。
“啪。”一记耳光扇得安舒清醒过来。
“放开!”
他听见了祝闻声嘶力竭的声音。
放开?放开什么?
还不待安舒反应过来。祝闻和两个药童一起冲了上来。
苍术和远志七手八脚地按住安舒,掰开他的胳膊。
祝闻冷着一张脸,从地上抱起了苏蘅。
苏蘅一动不动。
安舒这才意识到:苏蘅问完那句话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刚刚冲上头的情绪一瞬间全部冷掉。
他拼命挣开两个药童,想去看一眼苏蘅。
“回去!”祝闻大喝,“你的命是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在这浪费!”
“那他……”
“我会救他,管好你自己。”
祝闻抱着苏蘅,消失在了安舒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