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生怕苏蘅后悔,几乎在他手腕刚生出来的那一秒了就立刻将手搭了上去。
刚一搭上去,祝闻就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指尖的脉搏平稳极了。
虽然不似其他壮年男子一样有力,但是这脉象……却没有什么大问题。
是自己猜错了?
祝闻朝苏蘅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苏蘅收回手腕,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你看,都告诉你了,并没有什么问题,你非要不信。”
“现在放心了吧?”
祝闻还是不解:“可是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怎么会……”
苏蘅勾起一边嘴角:“师兄,我像个傻子吗?”
祝闻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住了。
他“啊?”了一声,愣在了原地。
“我当然知道他们那群人是什么货色,所以我压根没有跟他们照面,这个东西,是我偷偷拿出来的。”
祝闻恍然大悟。
若是这样,那便说的通了。
他朝苏蘅投去一个极为满意的眼神,对他的机智的表现以及没有受伤结果十分赞许。
苏蘅平静地接受了祝闻的赞许,还顺便提醒祝闻一声:“安舒的药……”
“哦,对对!”祝闻拍了一下头:“刚刚只想到你的事,把他忘了,别急,我现在就去配制,你在这稍等一会。”
苏蘅点了点头。
确定祝闻已经走远了以后,苏蘅突然极小声地舒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舒完,就突然变成一股痛意在他的胸腔里冲撞。
苏蘅弯下腰,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床沿,一只手捂住了胸口——那是刚刚硬挨了金轮一拳的地方。
垂落的长发挡住了他的脸庞,但从他几乎要弓成一团的身体来看,苏蘅此时应该极不好受。
几声闷闷的咳嗽声从苏蘅嘴角溢出,紧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抬头看了一眼屋外。
咳嗽声停止了。
但苏蘅的身体弓得更厉害了,他抓住床沿的那只手紧紧攥了起来,一条条青筋在那双素白的手上浮现,苏蘅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半晌,这阵颤抖才结束。
苏蘅松开了抓住床沿的手,慢慢抬起了身子。
他一双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显然是因为刚刚的不适而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苏蘅舔了舔嘴角,一抹粉红的舌尖探出来后,嘴角的血丝消失了。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一样,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衫,又坐在了原地。
“师弟!”祝闻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苏蘅应声回头,面容清隽,衣衫整洁,和祝闻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朝祝闻露出了一个轻轻的微笑。
祝闻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微笑。
他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药箱,用胳膊肘费力地打开屋门后走了进来,又费力的用脚带上了门。
一通操作下来,给自己忙了个七荤八素。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经意抱怨:“怎么都不来帮师兄接下东西。”
很稀松平常的问题,苏蘅却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师兄怎么会连这种小事都搞不定,还需要师弟动手?”
祝闻对苏蘅的调侃习以为常,他将药箱放到了苏蘅面前。
“你来施针?”祝闻的语气很肯定。
苏蘅施针,自然是最万无一失的。按照他师弟对这个臭脸男的重视程度,想必也不会假手他人。
听到这句话,苏蘅藏在衣袖里的手动了动,在衣袖的掩盖下,他一根一根,缓慢地舒展着自己的手指
无人看见的地方,苏蘅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不断颤抖。
他摇了摇头:“不,师兄你来吧。”
祝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
“对。”
“你的手法要比我好得多……”
苏蘅声音沉稳:“有醒识散的药力加持,师兄来施针不会有问题的。”
他缓了一下又接着说:“再说,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也该歇歇了。”
听到这,祝闻立刻放下自己的疑惑。他慌忙开门,招呼苍术过来,让他赶紧带苏蘅去休息。
“去给他做一碗甜粥,放多多的糖,在火上一直热着,等他睡醒了端过去。”祝闻贴在苍术的耳朵边低声嘱咐。
苍术点点头,忙不迭地去办了。
看着苍术带着苏蘅进了客房,祝闻才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他端起刚刚配制好的药,一勺一勺喂进了安舒嘴里。
喂完以后,他熟练地将安舒从床上扶了起来,让他背朝自己,半靠在床沿上。
做完一切后,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了摆的整整齐齐的一包银针。
祝闻的手极稳。
几根银针被缓缓推去安舒身体。
随着推入的针越来越多,一直沉睡的安舒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咳嗽声响起。
“噗。”
刚打发走苍术,苏蘅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踉跄了几步,努力撑住桌子想稳住身形,但还是失败了。
苏蘅身子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喷出了一口血。
这口血吐出来后,苏蘅整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原本就白的脸色竟然隐隐有了几分透明感。
苏蘅努力将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半靠在凳子上,狼狈地喘息了起来。
在不间断的喘息声中,苏蘅突然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