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天晚上放学,许朝忽然叫住他。
“叶思君,”他说,“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
叶思君看着他。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事,”许朝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一个人扛着,挺累的。我听说……你一个人住。”许朝缓缓开口。
叶思君站了一会儿,说:“谢谢关心,我挺好的。”
然后他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他知道许朝是好意。但他没什么想说的。那些事压在心底,压得太久了,已经变成一块硬疙瘩,掏不出来,也化不掉。
能怎么办呢?那就压着吧。
——
期末考试前两天,叶思君收到一张明信片。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邮戳——是从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寄来的。
明信片正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处遗址,黄土,断壁,蓝天。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字:
“好好考。”
叶思君拿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
他把明信片夹进那本书里,和扉页上的字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好,远方的消息,是少年生长痛最有效的去痛片。
考完试那天,下雪了。
叶思君从考场出来,站在校门口,看着雪花往下落。周围都是人,有说有笑的,有人在哭,有人在抱。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雪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思君!”
他回头,是许朝。
“考得怎么样?”许朝跑过来,脸冻得红红的。
“还行。”
“我也是。”许朝笑了笑,“终于考完了,太累了。”
叶思君点点头。
“寒假你干嘛?”许朝问,“我准备去我爸妈那边,可能过年才回来。”
“没想好。”
许朝看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许朝说,“就是……叶思君,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家坐坐。我奶奶做饭挺好吃的。”
叶思君愣了一下。
“谢谢。”他说。
许朝笑了笑,挥挥手,跑走了。
叶思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雪下得更大了。
——
那个寒假,叶思君去了许朝家一次。
是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到门口许朝开的门,把他让进去。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暖气和着,暖烘烘的。
“奶奶,这是我同学,叶思君。”
许朝奶奶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招呼叶思君坐下,倒了杯热水,又去厨房忙活。
“不用麻烦……”叶思君站起来。
“没事,她喜欢热闹。”许朝把他按回去,“你坐着吧,我去帮忙。”
叶思君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小小的家。茶几上放着许朝的书,有几本还是他借的《考古》杂志。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许朝和他奶奶的合影,那时候许朝还小,笑得很开心。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热水隔着玻璃,烫着手心。
他想起那个家。那个有阳台、有书架的、有柏木皂角味道的家。那个家里,现在没有人了。
“吃饭了。”许朝端着菜出来。
红烧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冬瓜汤。都是家常菜,但闻着很香。
许朝奶奶坐过来,一直给叶思君夹菜,“多吃点,你们学习累,得补补。”
叶思君低着头吃,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赶紧眨眨眼,把那股热意和湿润压下去。
吃完饭,许朝送他下楼。
“好吃吗?”许朝问。
“嗯。”
“那就好。”许朝搓搓手,“以后有空再来,欢迎常来。”
叶思君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朝愣了一下,挠挠头:“也不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挺孤单的。”
叶思君没说话。
“我不是可怜你啊,”许朝赶紧说,“就是……咱们是朋友嘛。”
朋友。
叶思君在心里把这个词念了一遍。
“谢谢。”他说。
“你除了谢谢,还会说别的吗?”许朝笑了。
叶思君也笑了。
很浅,很短。但确实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