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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从一条窄巷里走出来,站在街角。
他抬眼,对面就是护国军师府的围墙。
这块地方比起城中心较为冷清,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那扇大门紧闭着。门前有护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真是离得无比之近啊。她就在里面,但却不能相见。
这几天,凛把京城摸了一遍。周文远关在天牢,不日问斩。他在市井间打听,在酒馆里听人闲谈,拼凑出一些碎片。
周文远是户部的人,贪墨赈灾银两,被一个叫绯的护国军师查出来的。
护国军师,绯。那个名字,他听了无数次。
有人说她年轻,有人说她漂亮,有人说她本事大,有人说她和曹尚书走得近,有人说她和徐国公关系好,有人说谢太傅也对她客气得很。
他觉得啊,那些人说的那个绯和他认识的绯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看见的是护国军师。
他认识的是绯。
他们离得那么近,隔着一条街,几百步。
她此刻在干什么呢?身为护国军师要应付的事情,一定不会比闯荡江湖容易吧?她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那些各自心怀叵测之人,那些明里暗里彼此勾连的关系,她一定可以成功处理好的。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有自己的事要查,如果贸然出现在她面前,只会给她添麻烦。
凛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身后的巷子。
他想起今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字条。
“有一旧宅,亦位于城东柳树巷,今已空置。”
城东柳树巷。
他还得去那里一趟。
凛低下头,走进更深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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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轻轻地笑起来。她伸手,径直掀开那方素锦。
托盘上,果然是一方乌沉沉的古墨。形制古朴,边缘微微磨损,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墨体上隐隐有暗纹流动,在光线下像是有生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幽香,比起寻常墨锭的松烟味,形容为一种更清雅、更悠远的香更为贴切。草木香的气息,像是檀木,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草。
松雪道人的墨。此乃真品,此乃上品。
绯的目光在墨锭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向旁边。
托盘里,还压着一张素雅的花笺。
她拈起那张花笺,展开。
是谢归尘的亲笔。行书,飘逸潇洒。上面写的是邀约的时间与地点。
三日后,酉时,谢府后园。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秋深露重,请添衣。”
竟然还客套了一句注意保暖……这样的拉扯中来上这么一句话,简直幽默之极。
“太傅思虑周全,连绯可能忙于公务都料到了,帖子都备下了。”
“既然太傅如此盛情,再推辞倒显得绯不识抬举了。请回禀太傅,绯……准时赴约。”
她应下了。
她选择接招。
凤茗这次清晰地露出了一个浅淡而完美的微笑,恭敬中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再次盈盈一礼,裙裾依旧纹丝不动。
“是。奴婢告退。”
她端起已空的托盘,如来时一般,无声而恭敬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微微侧身,将门轻轻带上。
那一声轻响,几乎听不见。
书房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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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独自站着,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云纹为饰,名中带鸟,行止如影,口舌如刀。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背了千百遍的剧本。可那偶尔抬起的目光,那嘴角细微的弧度,都在告诉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传话婢女。
这是谢归尘的眼睛,是他派来量她深浅的尺子。
而她刚才那些反应,那些停顿,那些犹豫,都被这双雪亮亮的眼睛看去了。
绯在屋里慢慢踱步。
走到窗前,停下。
窗外海棠依旧,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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