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她去,叔父就……
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她记得那天,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母亲红着眼眶,告诉她说,叔父不在了。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不在了。
后来她懂了。
不在了,就是今后只能在记忆里见到他们了。
还有堂兄,幼弟,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族人。
都不在了。
——
从山坡下来,绯沿着官道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人很多。有进城的,有出城的,有挑担的,有牵马的,熙熙攘攘。
她低着头,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
就在她快要走进城门的时候,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城门内侧,背对着她,正在和一个小贩说话。
玄色的衣裳,白发,身材颀长。
绯的心猛地一跳。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
可那人已经转过身,走进了人群里。她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中。
凛?
是凛吗?
她站在城门口,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可那人已经不见了。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不是吧。
凛怎么可能来京城?
他应该在江湖上,查他自己的案子。
而且,现在京城里,白发的人越来越多了。丹药盛行,仙家扮演,很多人故意把头发弄白,装成高人。
刚才那个人,可能只是个路人。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放不下。
——
回到军师府,绯一直心神不宁。
她想了很久,终于叫来老陈。
“老陈,你帮我查一个人。”
老陈点点头:“什么人?”
“玄衣,白发,身材颀长,大概二十岁不到,可能在城门口附近出现过。”
“是咱们认识的人吧……?”
“对。可能是凛。”
老陈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老陈回来了。
他走进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军师,”他说,“是凛。”
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确认?”
老陈点点头:“我亲眼看见的。他在城南一条巷子里,租了一间小屋。我认识他。”
绯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挥挥手:“辛苦你了,去歇着吧。”
老陈点点头,退了出去。
凛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来京城做什么?
肯定是查案子。
他查到什么了?查到谁了?
无论如何他在京城,和她在同一个地方。
万一哪天她出了事,她可以去找他。
可是京城是虎狼窝。绯在这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他来这里,会不会也被盯上?
他查的事,会不会也牵扯到那些她惹不起的人?
既然他来了,那就让他查。他有他的路,她有她的路。
——
那天夜里,凛坐在租来的小屋里,望着窗外的月亮。
他查到了周文远的底细,知道这个人曾经是影衙的小旗,后来调入户部,一路升迁。
他也查到了周文远的下场:即将问斩。
——
第二天,绯照常上朝。
站在丹陛之下,她依旧是那个笑容可掬的护国军师。该说的话说,该笑的时候笑,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多了一分安定。
因为他在。
散朝后,她走过街市,故意绕到城南那条巷子附近。
她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巷口有个卖馄饨的摊子,热气腾腾。她站在那里,假装等馄饨,余光却一直望着巷子深处。
忽然,一个人影从巷子里走出来。
玄衣,白发。是凛。
他站在巷口,似乎在辨认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她没有叫他。
她知道,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
——
凛走在街上,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似乎有人在看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什么异常。
凛摇摇头,继续往前走。